一个星期天的清晨,刚从梦中醒来,便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页面。突然,一条视频一下子吸引住了我的注意,一组国外婚礼集锦,在庄严神圣的婚礼曲调中,拉开了它令人悸动的帷幕。
手捧鲜花的新娘,在亲友们祝福的掌声中,拖曳着洁白的婚纱,踏着洒满花瓣的草地,脸上堆满欣慰,满足,幸福的微笑款款走来。能清晰的看到,她,在极力地用笑容来掩饰无法抑制的眼泪,这是期盼已久的幸福时刻,一生中的惊喜与感动,将在这一刻与另一颗同样激动的心融合碰撞。再看看镜头的另一侧,新郎早已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等待着她心爱的人投向他的怀抱,那亮闪闪的泪花,带着滚烫的爱奔涌而出。
是啊!也许他在想这个傻傻的姑娘,这个总让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孩,这个眼睛里写满单纯善良的丫头,终于在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时刻,在上帝的钦点下,降临在他的身旁。她是那么的圣洁,那么的美丽,周身散发着天使的灵光,每一步都带有上帝的嘱托,缓缓走向她的爱人。她将手臂轻柔的搭在爱人的肩头,耳语般慰抚着,只有他们才能听得懂的默契。此时的新郎,再也按捺不住胸中压抑着的热烈情感,展开他有力的臂膀,紧紧的将他爱的人,环扣在自己的胸前。泪水化为幸福的潮水,将这对新人环环包围…
爱情是人世间最圣洁的情感,它包含太多的真实感受在里边。爱慕、酸楚、苦涩、心疼、包容、眼泪、自卑……那种奔涌而出的泪水,是喜极而泣的欢喜,是把梦幻变为现实的感激与悸动,是压抑很久的热烈情感,在这一刻的彻底爆发,情感如潮水般肆意奔涌。眼泪是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的,那是由内而外的真心欢喜,那是真挚情感不加掩饰的外放表达,那是经历了无数个日夜,彼此爱慕将每一寸时光融进岁月的热吻,它如黄金般珍贵,如钻石般纯真。洁白如雪的婚纱,代表着爱情的纯粹。花瓣草坪,代表着爱情生命的无限张力,它将永远散发着彼此用爱经营出的馨香,萦绕于他们的身畔。
情感的最深处便是眼泪,一组镜头共有十多对新婚夫妇出现,他们无一例外地,在笑容里洒满泪痕,因为迎来这一天的到来是多么的不易,从此他们将永生相伴,永不分离。那枚代表恒久远的钻戒,牢牢地环扣住对方连接心脏的无名指。他们热烈相拥,在这一刻,心将永远交于对方……我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在观看视频,感觉那个泪眼朦胧的新郎就是当初的我。颗颗滚烫的泪珠在我的眼睛里打转、滚落……
…透过朦胧的泪水,恍若映出一对稚拙的面庞,我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影子。我们的婚礼没有鲜花和草坪,没有婚纱和钻戒,只有透着乡土气息的院落、矮墙,父母乡亲,憨憨的微笑,一对羞怯质朴的脸庞。两个青涩懵懂的少男少女在大人们的牵线下,结合在了一起。但有一点不太相似,我们的结合却也铺满了我的泪水,但在迎娶她的那个日子,我却没有眼泪,因为我的眼泪,都流在了孤独而自卑的黑夜里。
在我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了总在父母及长辈们口中提起的她。她不是我想象中所勾画出的那种美丽,而是一种温婉娴雅的美丽,大而有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眨动时,为她增添了一丝羞涩的朦胧。圆圆的脸庞,深嵌着一对调皮而圆润的酒窝,宽大的身材,衬托着她的端庄与大方。也许是遗传的原因,她的皮肤略带淡淡的黑色,但这些并未影响她脸上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大方和淳朴的魅力。她不是第一眼就让我惊叹,令我折服的姑娘,但她却是我毕生倾慕而敬佩的女人。后来在家人的口中,得知她将是我未来的伴侣时,我一时不知所措,瞬间发出一声惊叹,惊叹的不是幸福的来临,而是我们怎么可能会结为伴侣,因为她是我的一位血缘不远的表亲。但随后在双方家长们一再的撮合下,便也傻傻的接受了这门亲事。
在经过几次的交往之后,我却慢慢变得迷茫了,越发的自卑起来,比起我的幼稚与恣傲,尽管姊妹中排行老幺,但她却要比我懂事的多。也许是出于家庭环境的原因,她的大方,她的稳重,她待人接物中那略带羞涩却不失条理的做事风格,更让我感受到我与她之间,家庭,与个性上的差距。我逐渐已由当初的自卑,到后来的退缩。我失去了再次见面的勇气,但心中却又因此,而积起更为迫切的相见渴望。
我在这种极度的矛盾的心理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迷茫的夜晚。她那张圆圆的带有深深酒窝的面庞,不断出现在我孤寂而迷乱的脑海中,自卑让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痛苦之中。她很快察觉到了我的心理变化。在后来的交往中,我的话语越来越少,我已不知从何开启我们的交谈,我变得极度紧张和焦虑,每一次见面也变成了渴望与焦虑,在心头的焦灼挣扎。我在心中一遍遍的质问自己,你的恣傲潇洒,你在女孩面前,那股优越的勇气都哪去了呢?郁闷,惶惑,已使我的心情忧郁起来,心情也异常脆弱和敏感,它让我感到,爱与情面前横亘着一条自卑划出的鸿沟。在一个漫长而苦闷的夜晚,我终于拿起了钢笔,把那郁结已久的心结,排满三张稿纸,寄往她那里。家庭与个性的截然不同,我已让她变成了我遥不可及的奢望。
爱情,犹如开在心头散发着苦涩味道的玫瑰,我不甘心就这样将她从我的心中抽离,她是上帝派于我的天使,但我与她之间却有着我无法穿越的距离。她是我心中一朵朦胧而遥远的花朵,我用眼泪滋润着那娇艳的花瓣,在心头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她是上帝植入我心中的一颗忧郁的种子,我用多情的土壤,为她孢孕出苦涩浪漫的株苗……思念,渴望,郁闷,自卑,眼泪……它们为爱情之花,披了一层浪漫而忧郁的色调。我不敢奢望将其拥入怀中,我低头窥见我卑微的胸膛里,心在那里狂跳,它,在遥望着那个似有若无的距离。压抑的情感,变成带泪的字句,滚烫而火热。
我心中有一丝不甘,又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终于,有一天,我得到了她的肯定的回信……狂喜,泪目…自卑的心怀,包裹着一颗情感丰富的种子,我用真挚的泪水注满爱的距离。我用热烈的眼光,认真地读着那张仿佛陌生而又熟悉的脸,用充满爱意的眼神,与那双羞怯朦胧的眼睛温柔地的交流。她羞羞地垂下了眼睑,心疼,伤怀,心中堆起无法言状的悲喜,那一刻,自卑被溶解,压抑已久的情感,被彻底释放,眼泪如开闸的洪水,喷泄而出,我被那一刻的惊喜所淹没……
我带着满眼的泪水,又回到了现实,满纸深情意浓的笔触,为我掀开三十年前,那段晦涩苦闷而又甜美的回忆。此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坐在身旁那个圆圆脸庞的“姑娘”,三十多年的风雨岁月,却并未抹去她略带调皮的圆润酒窝,只是她不再那么羞涩,因为,她在嘲弄般的看着我,发出坏坏的微笑说:“为什么又流泪了,是不是我又把你弄哭了”。
世间唯有眼泪最真挚,无论它流于蓝色的眼睛,或是黑色的眼睛,它们一样热烈而滚烫,因为它们是由心脏最近的地方,泛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