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仿佛还在为冬天凛冽而刺骨的寒风,大伤脑筋而不堪忍受时,春天却已不知不觉潜回了大地。

柳尖儿已让满树茸绿,像一团团绿雾,轻轻拖拽氤氲在小河的两岸;清泠泠寒澈的河水,在微风的吹拂下,已有了暖意,欢快地在荡漾着。

时光毫不吝啬地把它的辉光印在了窗前,印在了我伏案的手臂上。

思绪把我推至无边的心海里——我在为昨天的烦忧懊恼着;为当下的枯燥而乏味至极着,但却不知,时光悄无声息,耐心地光顾着,我俯身的几案,温柔地照抚着我沉思的前额,而我仍把自己徒劳地沉浸在无边的意海里,苦思冥想而不自知,此时的时光,却已被垒砌在了岁月琐碎里,正在成为日后粗砺的音嗓。

时节已是三月的中下旬,大地上已完全看不到一丝冬天的印记了:小河的两岸早已印满绿色;各色不知名的小花,在岸边竞相开放,与那一河蜿蜒清幽的春水遥相呼应,成为一道,清雅而明丽的风景。

我徜徉在岸边的堤坝上,微风拂面,一丝略带潮湿气息的清风,亲吻着我的面颊,我瞬间被这种美拉回到现实。忽觉方才那飘忽的思绪是对眼前景致的一种亵渎,心中不免有一丝愧疚,在羞躁着我的脸。是啊!我时常会把自己活在昨天,活在回忆里,而完全忽略了现实的存在,身体游走在现实中,而心却凌乱在了远方,这何尝不是一种愧对光阴的行为呢?

其实每一个当下都有它独特的美,只要我们愿意去聆听,去读取,它的美,时刻都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就拿刚刚过去的 ,那满是铅灰色的寒冬亦然,它没有香气四溢、繁花缀满枝头、美如画的春天那般娇艳可人。冷酷的外表,灰色而凄艳的脸庞,透射出一副让人无法接近的萧瑟,但美学的层面里,四季的色调,总能呈现出不同的意蕴,在不同的形式上表现出不同的美,它们是时光在自然的流变中,留下的最为别致的图景,用心读取,却是满眼的感动,那是造化的神奇,自然的馈赠。

人的心性时刻都在产生惯性的思维,它是基因的产物,我们总是不自觉地把思想徜徉在幻想中,或散落在无边的回忆里。幻想在装填着现实无法得到的满足,而回忆却是把自己遗落在遥远的痛苦里。它也许是一次失误、一次尴尬的往事、也可能是总不愿提起的坎坷经历。但也正是这被湮没在岁月中的一次次过往,却成了时常咬啮记忆的困兽,被它追赶,最终被它的利爪刺进记忆的肌肤,成为痛苦的梦魇 ……我忽视着时光的味道,它们在我眼前了无痕迹地,成为日后的过眼云烟,而不自知。想想是多么的不值得啊!

有时我会突然羡慕起那些动物们,它们没有回忆,当然它们也不会为未来而担忧,它们不为自己的形象而心存一丝疑虑,它们唯一的欲望,便是食物。饱餐便是它们的终极追求。它们的思想里没有攀比,没有妒忌,更没有处心积虑的阴险与狡诈,这何尝不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呢?尤其是鱼,七秒的记忆,尽管这只是人们心存向往的简单臆造,但它们却时刻都能体验着,让人羡慕的水中精灵的至极趣味。

我们同情着它们的命运,下一秒下一分钟,下一个小时,它们就有可能成为餐桌上让人垂涎的美食,但记忆中它们却完全没有对于恐惧的概念,所以面对人们残忍的屠刀它们照样吃的很美,睡得很香。

这样一想,记忆似乎便成了痛苦的根源,但追根溯源痛苦究竟来自哪里呢?对,它们来自人们追求完美的天性,还有人类天生都有着自卑的倾向。我们渴望被关注,渴望被发现,渴望卓越超群。于是这些便自然而然成为了痛苦的来源,我们在理想与现实的空白中,体味到了心被咬啮而挣扎不堪的滋味。感受到了在渴望关注而无法实现,臆想出被抛弃的虐心折磨。

人生本来就是痛苦的,正如西方基督与东方佛教的教义中,所阐释的那样:人一生下来便是有罪的。我们不是在摒弃痛苦,而是与痛苦和谐共处,人性本来就是天使与魔鬼的共生体,只是我们把魔鬼装进了内心,而天使用在了积极而有益行动的中。

光阴还在行进中,午后那抹透进窗格,温绚的阳光,此时已偏移至邻楼的墙面,撒下的那一墙的温柔,随着临近的日落,或许将成为我不再忆起的粒子,成为了无声息的尘埃,被散落在岁月的褶痕里。

在自然的转变中,又有多少个美丽的瞬间,被我们遗忘,被我们镌刻记忆,又被我们无视呢?这是宇宙间的奥妙,尘世的玄奥,思维的的神奇……

看着满纸的草稿字迹,倏然间,心中升起一丝欣然,哦!这个午后,我没有任由时光蹉跎,我把它们串在了一起,印在了思想里,成了永久的文字,装帧在心里,成了永久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