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时总会说世界很陌生,但我们对自己也未必完全真的了解,又何以真正了解世界呢?我们花了近半生的时间与自己相处,但对自己的认识又有多少呢?
为认识世界,也为更了解自己,我们不惜带着疲惫的身心,让自己走进赋予思想的文字,读着别人认真咀嚼的人生与思考,感悟着万千面孔下,那复杂的人性;我们以热忱的脚步丈量着与世界的距离,以此来获得我与世界的关系;探访一座座陌生的城市,走进繁芜的街区,听不同的口音,以此来感知世相百态,感知那繁杂的世界所给予的温度;走进远离喧嚣的大自然,在大山的胸怀、繁茂的林叶间、花香中,退却拂满心头的浮尘,那一刻,我们寄希望于压抑在心头的忧愁,会随那一缕缕清风而飘散。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我始终相信基督和佛教,在教义中所表述的那样:人生下来都是有罪的。当那个红彤彤呱呱坠地的生命与世界接触的刹那,便也注定了他(她)与世界的复杂交融。随着意识不断进入我们的大脑,各种欲望便也纠结于心,自私与贪恋成了无法剔除的本性,它便是人性中恶的存在。
婴儿那干净而清澈的眼神,随着年岁的增长,也随之由心灵的窗口蜕变为心之屏障。我们把一个个期待关在清澈的眼睛下。执念变成了燃烧灵魂的助燃剂。身心也在那一个个的欲望中越发变得困顿和无助。
所以,生命带着原罪来到这世间,意识不断再为欲望加码,而良知却又在不断地拷问、鞭笞着自己的行为,以此来摆脱欲望的桎梏。我们的身心在经历的折磨中煎熬。也许尘世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探灵魂底线的存在,内心自然便憔悴于这一个个欲望之中。良知在灵魂的煎熬中一次次再说服着自己,但思维的惯性,往往却在不断地将身体拉回到原点,灵魂又一次在焦灼中浮沉。
也许心头会升起一丝欲望实现的惊喜,但那种惊喜却带有一丝欺骗性。自足成了良知伤痕上的止疼药,灵魂便顺理成章地得到自欺的安慰,我们不愿也不敢去回望良知的疤痕,心灵在欺骗中得到了宁静,生命成为了没有思考的浮游。
有时我会自问,你认识自己吗?答案很明确: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呢!其实,这是一道伪命题。我们不是不认识自己,而是不愿用心走近自己,不敢去面对自己,不敢去触摸思维为自己关闭的良知,因为那里有太多灵魂的不安:它有生存的无奈、对未来的担忧、欲望、存在感、与同类之间的平衡…等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理清的思维困区。我们不愿去触碰,只因心真的会不堪一击。
每一个笑脸背后都隐藏一颗不堪一击的灵魂。成长教会了我们坚强,教会了我们面对纷杂要收起个性,成长也更教会了我们,把眼泪只能洒向黑夜或流进内心,因为世界的残酷固结了我们即将流下的眼泪,它只容纳我们的笑容,于是我们只好敛起愁容,把笑脸面向了世界,而苦痛的窗口被我们小心地隐藏了起来。
我承认,我的笑脸有时会被各种不堪而改为了愁容,眼睛里瞬间盛满忧郁的神色,但上帝赋予的性别,我被强行改为了欢颜。
夜阑人静之时,那在生活中暂且掩起的无奈,瞬间又堆积在了心头,于是,恐惧、无助、和压抑已使我的身心几近分崩离析,我找不到让身心释然的答案,四肢变得娇弱无力,羽毛足以压弯我的脊背,恐惧已完全占据了内心。
站在窗前,我望向依然沉睡的夜,心跳是我唯一能听到的声音,那一刻我真正的认识了自己——一颗脆弱孤独到极点的灵魂。我想用香烟宣泄心中的苦闷,但相反,它却更加使我孤独愁闷。我仿佛被困住了神经,此时,我多么渴望有眼泪盈满我的眼眶,那样它便可以疏通我心灵的通道,让复杂的情感,得到恣意的宣泄,但恐惧与无助困住了我的神经,眼泪已被遗忘在思想的深潭…梦魇扼住了我的心脏,极尽挣扎,我方从噩梦中醒来,窗外的晨光,将我又一次带离了可怕而孤独的黑夜,我又一次在苏醒中,慢慢感知到凝聚的血液在流向四肢,我逐渐恢复了力量。
上帝未能赋予我眼泪,但他为我铺上了纸笺,我握住宣泄心灵的笔管,让方正的字迹成为流泻的眼泪,我并未完全释然,但我相信文字正在为灵魂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