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些年在电视上偶有看过有关李立群的一些片段,但对电视剧没有太多兴趣的我,也只知道他是来自我国台湾的一位演员,曾出演过《温州一家人》某角色,仅此而已。去年上海疫情期间,在抖音上也经常会刷到他录制的视频,他给我的印象也只是一位胡子拉碴、不修篇幅,唠里唠叨的一位老人,每天在不停地与全国网友分享日常琐碎。近千万的粉丝量,却并没有让我在他身上感受到太多与众不同之处,我与他仍是“隔海而望”的路人甲。

也就是在昨天,在看到他录制的一段有关莫言先生的一段视频后,便开始喜欢起这位说话啰里啰嗦的老人来了,随后果断点了关注。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六月份,有着新闻媒体人著称的司马南,发布了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视频,用极其恶毒带有侮辱性语言,对莫言先生进行人身攻击、口无遮拦的谩骂、侮蔑,而后整个网上便掀起了一场沸沸扬扬的舆论高潮。也正是那次对我国第一位诺奖得主莫言先生的恶略评论,彻底颠覆了我对司马南先前那种“正义之士”美好的君子形象。他不再用他那无可争辩的雄辩口才抑恶扬善,为正义发声,而是满腹的脏水泼向无辜。

恶毒的语言,污染了舆论平台,也弄脏了纯洁的眼睛和良知的耳朵。它已不是在为正义而发声,而是为舆论而舆论,为制造轰动效应不惜昧着良心去诋毁一个代表着民族精神、说真话、敢于揭露社会丑恶的这样一位,从底层一步步走向诺贝尔最高荣誉圣坛的文学巨匠。我真不知道司马南的勇气究竟来自于哪里,竟不知廉耻,大言不惭地拿起道德标尺去污蔑这样一位有着较高自觉性与民族良知的文学家。说什么“拿着民族的丑陋,揭历史伤疤去迎合西方,奉迎资本……”,更以一篇《北海道的人》便断章取义将其定义在不折不扣的“崇洋媚外”“谄媚之徒”之列。我先不说那些不明就里的跟帖网评,我就只想问你,在中国新闻媒体界活跃了三四十年之久的资深媒体人司马南先生,你真的静下心来认真读过莫言先生一本著作吗?不要只从字面上去妄加猜测与评论,就给别人扣上违背民族良心与道德的恶名,作为国内活跃度极高的新闻人,你真的领悟《丰乳肥臀》的真正含义吗?那可不是你所谓的亵渎母亲,或揭露历史伤疤的曲意逢迎,取悦西方的低俗读物,那可是一部中华民族的血类屈辱史,一部可歌可泣的伟大著作,每一个字眼里都浸透着悲惨的泪水,和不屈的精神。

当年,我们的民族千疮百孔,历经百般磨难与蹂躏,百姓生灵涂炭,活命都是最大的奢求,哪里还谈得上尊严!我怀疑你压根就没有读完整部作品,便口出狂言,只为哗众取宠,制造舆论。

在后来动荡的内部斗争年代中,母亲为让孩子们能够活下去,而从生产队磨坊将黄豆吞进胃中,赶至家中,再将其呕出,清洗干净放入锅中煎炒,转瞬,它已成了孩子们口中香味浓郁的盛餐。看到此,我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一组画面:母鸟将胃中食物吐至摇晃着细长脖颈上光秃秃的脑袋的幼鸟大开的口中;看到草原母狼将星夜捕猎的食物,返吐给幼崽的画面,她们都是伟大的母亲,身上都在散发着母性伟大的光辉,不同是人类的生理构造,却让人更加悲恸感伤,因为每一粒谷粒上面都裹着母亲被食物划破食道后渗出的血液……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母亲用她那憾恸心灵的行动,哺育幼儿,用她瘦弱无力的肩膀扛起一个家族的未来。在那种血与泪浑在一起的悲惨境遇里,你只看到九个孩子与八个父亲的字句,而却感悟不出一位坚强母亲的无奈和不屈。

一个暗黑的社会,一个畸形的时代,难道我们还要用最美的字眼去赞美那个时代吗?难道让后人去了解曾经一段屈辱的历史,就违背良知了吗?我们只能把最美的字眼给于那个年代挣扎在生死线上所有伟大的母亲和父亲,给予如蝼蚁般芸芸众生,是他们拖着严重营养不良的病弱身躯,忍饥挨饿,喂养嗷嗷待哺的生命,延续家族与民族未来。赞美的字眼在这里无法给予那个昏暗的时代,反之,才是吞没了良心。

在这个浮躁到处充斥着戾声的社会,已很难再听到真实的声音,也很难再有明辨是非的眼睛。正如李立群老先生所说,“那个奖项(诺贝尔文学奖)是一条艰辛的路程,你需要读很多很多的书,你需要积累很多很多的知识,你更要修得极高的文学素养,你要把最为真实的经历,通过文学的言语组合成著作展于世人面前。它并非某一段华丽的字句,或读起来韵律十足的某一篇章便能站到那个耀世的最高讲坛。国际评审组要把你所有的作品逐字逐句,不放过任何章节的认真校阅,然后综合汇总、考评得出最后结论”。它不是某一个参评者心血来潮的结果,更不牵扯任何政治因素,而完全发自对作者所有作品真实性和文学性的高度认可。脱离时代与历史真实性的作品,很难成为优秀作品而被世人铭记。文学本身就不是哗众取宠的工具,也只有敢于揭露丑恶,敢于把真实的社会与人性展现出来,才能让我们从中获得一份清醒。也正是有了这份清醒,我们才有了对世界更深的认识,对人性才有了更为深刻的解读,在此基础之上,我们才能不断改变认知不断进步,而不是总以一些冠冕堂皇的假象一味地掩盖自己的无知,成为一具装满世俗与腐朽的皮囊。文学的价值是让我们获得更多新知识,和对人性有更为深入的了解与领悟。面对自然,面对世界时,我们多了敬畏之心,少了无知愚昧而有的偏执与妄言。

一部作品,读者不同,便也有了千种万种的解读,一千名读者,也就有一千名哈姆雷特,再伟大的作品都存在有与我们观念相悖的思想。我们出生的环境,我们的基因,我们的成长经历,我们的学识……等等,决定了我们的认知程度与范围。假如总以我们狭隘的认知人云亦云,去评判,去恶意攻击某一伟大思想,这种行为本身就暴露出我们的无知与悲哀,更何况一次次的无脑跟风了。我们成长经历中不愿与真正的思想建立起一种共同的连结,而任由愚昧锁紧我们的天性,我们的个性在畸形的思想中不断衍生出妒忌与仇恨的毒苗,而不自知。我们口口声声在宣扬善良,而内心却早已被恶毒的观念侵蚀吞没,我们曾读到过先进的思想,我们也曾听到过悲悯与爱的教诲,但我们仍仇视世间一切,因为我们不愿将其内化至内心,成为思想的光亮,来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眼神。我们的眼界被框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那里仅存的是自私与妒忌,它们正在成为我们尚在幼小年龄便已种下的仇恨种子的有害养料。我们坐井观天,不知强大的真正含义,总以为拥有更多的财富,才能称之为真正的强大;总以为超越更多同类才称之为强大;总以为以强势的语言胜于同类便是强大,而不是让自己的心性逐渐变得柔软。无法悟出只有柔软的心性,才能成就我们的思想,因为柔软才是真正的内心强大。也只有柔软才不至让妒火成为肆虐于灵魂的心魔,才不至呈现在我们眼中的世界总是变质的世界;柔软让我们接受到更多美好信息,柔软为我们架起通往未知的桥梁。

司马南先生的确太聪明了,他深知舆论的力量,他懂得舆情的浪潮将一个人淹没起来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他达到了短暂的效果,只可惜他太高估污水的能量了,因为污水只能是污水,哪怕滔天巨浪,它们怎能淹没得了伟岸的高山?

莫言先生在一浪高过一浪,不明就里的恶语中被扣上了“民族败类”的帽子,所著作品也成了毒害国民的低俗读物,更有心怀叵测者只因他先前所著一篇《北海道的人》,便将其称作“莫桑”的人格污损,他可曾一度被我们奉为“文曲星”而顶礼膜拜,就因司马南们为制造舆情效应,而调转了风向,想想,真是可悲……我们在一声声谩骂声中,发泄着我们心中燃起的妒火,意淫中,我们体会到了短暂的快意。这个心怀仇恨的群体,是被司马南们这些无良媒体带偏了节奏,又或是本身心灵扭曲才口出恶言呢?我突然发出由衷的怜悯与悲叹情绪,我们无知愚昧的皮囊,却成了滋长愤恨的温床,我们的人生已没任何意义可言,只剩下妒忌与仇恨,我们在与心魔一次次共舞中,活成了一堆肮脏无用的垃圾!那段莫言先生的舆情浪潮,已过去一段时日,攻击与谩骂之声也终于归于沉寂,我们自始至终未听到莫言先生哪怕只言片语的回击与辩解,甚至连一个瞬间带有一丝情绪的乜斜都未曾看到。在他的眼里,恍若这件事压根未发生一般平淡。后来我想,假如莫言先生当时不断的回击与 辩解,那将会是另一种结果了。不是他的境界多么高远,他的胸膛里安放着的是一颗和我们一样以血肉铸成的心脏,只是,他爱惜自己的羽毛,哪怕只言片语的纠缠,便会被充满恶臭的垃圾沾染自己高洁的品性,他不屑与之争辩,他依然如大山般缄默不语。也正如李立群老先生所言,莫言的思想如高山般令人敬仰,司马南们只是一群时代的跳梁小丑而已,终将会被时代所遗弃。

司马南人的确精明,只可惜精明却用错了地方,如果把精明用在社会当中,也许,时代会记住他们的贡献,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义正言辞的包装下,假话连篇愚弄大众,混淆视听,成为更多清醒者不屑的小人。

当然李立群老先生也曾被司马南大加攻击,人品大肆褒贬。这位已七十一岁的老人当时是怎么说的呢?“精明只用在了唯利是图,溜须拍马,谄媚之能事……太可惜了”寥寥数语,算作了回应。我从老人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委屈,或口中发出一丝怨言。他和莫言先生所采取的是同一方式:沉默。沉默是回击一切污蔑与仇恨的最好方式。也许攻击的一方是别有用心者、或无知的群体,回击辩解,只能让我们跌进无序的思绪当中,而身心俱疲,那样我们最终获得的不是公理和同情,而是更多的不理解,和一个无法收拾的残破局面。当然沉默也是给予攻击者最致命的打击。他们口出狂言,在恶语相加后,获得了短暂的心理快意,但他们终被无知和愚昧拽入更深的泥淖,过完混沌,碌碌的一生。

无知、冥顽下去,令人痛心,令人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