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们会说,什么是浪漫?究竟何为浪漫呢?比如说“我把思念写在风里,或说,我把深情缱绻在雨里”诸如这样的句子就是浪漫。此时我们的思想仿佛天边与风儿约会的的云朵,无拘无束,随风飘渺,自由而散漫。

尽管我有时也很喜欢自由散漫的诗体,一时兴起还会试着写些此类的句子,但在我的观念里,我仍是一个极其保守与刻板的人。

我来自于一个非常传统的农村家庭,在父亲严苛的家教中度过了少年时代,我的个性似乎早已被封存于那个懵懂的童年。严苛的管教下,我总被别人冠以“好孩子”的美名,但就是这个好孩子的形象,让我丢失了自由的天性,也丢失了一个美好的少年时代。我在周围大人们的夸赞中“违心”的成长。说真的,我从少年时期感觉就是在表演中度过,只为保持那个好孩子的外在形象,唯恐一件事或一句话,而损坏了那个美好形象,其实它犹如孩子们搭建的美丽积木,一不留神便会瞬间崩塌。基于这种完美心理,如履薄冰般坚守着这个美好形象,我成了蹩脚的演员,因为我的个性,在父亲苛责的眼光中,早已隐匿在童心的角落。但压抑的天性,并未从我的心灵中消失,它只是成了在我后天的性格中,被分隔开来而无法辨识的幽梦。

我依稀还记得在我的童年初期,总以好奇的眼光看周围的世界。童年,犹如一张白净无瑕的纸,在它的上面,无论何物都能映出光艳的色彩:院中的铺路石、墙角那棵总是挂满枣子的大枣树、院子的南端,那两间厨房兼过道的老屋…它们映在我的眼里,流淌在我的心里,它们成了我充满童趣的乐园。

每到夏天我便坐在爷爷的膝头,在过道中享受“穿堂风”的清凉。每遇满月,爷爷便会抱起我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为我讲述关于月亮的故事。他总会说,你看天上的月亮里有一个奶奶,在石臼里捣衣呢,她就是月奶奶。听了爷爷的故事孩童的好奇心便彻底打开:“月奶奶为什么总在那高高的天上,一天到晚都在那里捣衣呢?她不累吗?她为什么不下来呢?是不是因为太高而无法下到地上来了呢?每遇此时,心中便难过至极,一颗小小的心,总在牵挂着那个在天上弯着腰捣衣的月奶奶…它们在我的童年里,成了五彩斑斓的童话故事,在记忆的远端,滋润着我童年稚嫩的心田,那年,我或许还不足四岁的年纪,遥想,却在心里疯长。

很难想象,现在我已是迈入知天命的年纪了,那些童年的记忆,仿佛在记述别人的故事,站在时光的彼岸,看那个稚嫩的小小身影,他在我的眼前欢快地奔跑,稚嫩的嗓音在耳畔回响。但它却又是的的确确,印刻在我的脑海里,那些独属孩子天性中天真而纯洁的心理变化,尽管时光早已把他们留在如梦般记忆的尽头,但我总能穿越岁月的幕帐又一次来到它们的眼前,重温那时的欢笑,它们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童趣小屋,让我在其间踯躅徘徊,让我流连遐想。

它让我在那个遥远的记忆的角落里,又一次寻觅到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它是我心中稚初的小孩。童年,它犹如夹在相框中的老照片,那剪裁的花边、那泛黄的边角、以及那被岁月模糊了的形象,但它却总能勾起我心底那片尘封已久的绮梦。徘徊在如梦般飘渺的景象里,遥远真实且模糊。坚固的思想在那里也逐渐柔软了起来。我默默梳理起模糊的点滴,拾起记忆中的快乐,那些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了,那些脸庞的轮廓,又一次在脑海里清晰呈现:那时的爷爷,那时的奶奶,还有那时我总称为我的乐园的那个院子,又一次在眼前铺展开来…

我站在岁月的一端,穿越到了孩童的年代,惊愕那段遥远的记忆,已是跨越即将半个世纪的时空。抚摸着满脸的褶痕,听着自己粗涩的喉音,我哑然失笑,穿越时空隧道,拥抱起另一个自己来了。

即将“垂垂暮年”,心也变得格外的柔软,那个稚嫩的孩童,恍若是我的孩子,心中霎时升起无限的疼爱之情。我想把它拥在怀里,抚摸着他小小的后背,亲吻他光洁的额头,闻着他的脸蛋上那稚嫩的奶香。

久久“端详”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那里清澈而透明,那里写满了未知,那里的天真,可以把他塑造成一个艺术家,但也可以把它在天性的泯灭中,被论为地道老实的农民。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无限,他的眼睛里,也可以将世界封存,而变得毫无光泽。

童年是我生命的端点,爷爷为我开启了对世界的认识。那里有童话般的斑斓,那里更有如醉的遐想。父亲严苛的嗓音彻底打乱了五彩的幻梦,优美的曲调在冷酷的眼神中,戛然而止,我成了心事少年,成了一粒分裂的种子,自卑压抑了我的天性,心在无助中哀鸣,但在心中那个悠远的角落里,仍隐藏一粒逐渐萌芽的幼苗,他渴望阳光,渴望抓住自由的风铃,小小的胸膛成了忧郁的世界。

我时时都在寻找宣泄的出口,但却又被心中那亦悲亦戚的愁茫困住了咽喉。铅灰的天空乌云翻滚,让情志犹如掉进无边而浩渺的深海。四周是深邃未知的天际,我心怀一丝无法言明的恐惧,在迷茫中眨动着无助的眼睛;落叶成了我无声的语言,它们在冷瑟的空气中飘落,在落地的瞬间,叩开了我情感的门环,我又看到了那个忧郁的少年,眼中铺满压抑的光泽…

我在满脸的褶痕中,寻觅到了那个孩童的身影,又听到了那个忧郁少年清丽的嗓音,他是我遥远的思念,它是我美丽的绮梦,因为那里隐藏一颗永无泯灭而浪漫的种子。

我把思念写在了风里。把遥远的记忆缱绻在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