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美学的角度去看自然,它就从狭义的美,转移到了广义的美了。
春天,毋庸置疑,她是美的,满世界都是它的五彩缤纷,都是它的四溢芬芳。但"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的时光流转,暮春温煦的微风,凋敝了它的花容。
夏的青葱,秋的余韵,让我们看到了大地的丰盈饱满,和它的端庄妩媚,但再美好的风景,终有繁华落尽的清寂,斑斓的色彩在一夜的冷雨中,便失去了光泽——严冬为它褪去了华贵的外衣,灰色成了唯一的色调。
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呢?深秋似火般绚烂的银杏,的确让人饱足了眼福,但眼下那一抹沉甸甸的亮色,已合在了泥土里,光秃秃的树干,树枝在萧瑟的阴冷中,让人心头增加了几许怅然。
冬天的阳光总有几分阴郁的色调,仿佛有层冷雾遮住了它温柔的眼睛,我与它对视,她也总低垂着眼睑,羞羞不语。夏日里热烈奔放的姑娘,此时俨然就成了深闺中忧郁的媚娘。
冬,呈现的是一派孤清、空廓、和寂寥的景象。她没有春天令人惊艳的炫彩,没有秋韵那深情无限的魅惑,但她却有一双令人痴迷的忧郁的眼睛,那落寞的眼神,是历尽四季沧桑,才有的深沉。
其实她在我的眼里真的很美,那单一的色调,灰暗的背景,也许落到你的眼睛里,你不禁会发出一声轻叹:哦!好凄美!但凄美又有几多深层的意义呢?惋惜,哀愁,怜悯。但在她的格调里,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我的眼睛里,她只有美。冷艳深沉,她表现出来的气质,没有一丝让人哀婉的情调,干枯的树枝伸向清灰的天空,那干净的画面,仿佛濯洗了心尘,朗廓了心怀,纾解了胸臆。
现在我越来越发觉真正的光影里,不是满屏的红花绿叶、青山秀水的大画面,大世界,而是把一个个意境突出的画面退到一叶、一枝,退到了枯木,退到了秋水,退到了,略有颓败的景象里。
那颗风中干枯孤独,摇曳的小草,它能表达出一个什么样的意境呢?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解读答案。有人看到的只不过是一颗,几乎可以视而不见,一个在心中不留任何痕迹的意象,而有的看到的是生命的衰微,心生哀叹感伤,还有的人,尽管冬呈现是满眼的颓败情形,在他们的眼里,却看到的是生命的顽强与奇迹。不是吗?她的生命完全可称作是造化的偏爱,有无数的可能,无法使它接受大地的亲和,便消失于虚无。但它却在极少数中奇迹般地包在了泥土里,于是接下来在适宜的温度、湿度下生了根,发了芽,最后挺立在了夏日的骄阳下。眼下,尽管失去的色泽,但那抹枯褐色,的确成为了生命最美的色调,因为在它小小的身体里,深裹了生命的全部意义。
审美和经历,和环境有关,它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眼前的景象,景物也因欣赏的眼光而成了风景,欣赏也因品读更有了深意。是欣赏赋予了美,还是它本身都具有美的资本呢?两者都有,两种独立并存的事物,接触的刹那,升起对生命的狂喜,升起感激与敬畏之情,所以,美在我眼里,总以广义的美来解读,它没了艳丽对于美的定义 ,只有背后隐藏的深意,和多维度的视觉感受。
有一句话说的很有哲理:世间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包括眼前冬日里那略显颓败的景象,它其实是折射出来的,另一种形式的美,我读到的不只是干枯与颓败,而是生命的无限,和敬畏的深意。
在我的手机里存放的,也大多是这样的图景:荒凉的秋水、风中摇曳着的枯枝败叶、干枯的树干、冷僻的小径旁,落着枯叶的长凳、寒夜里,路边,在斑驳的竹影中,闪动着的昏黄的孤灯……
也许我的性格中,隐藏着一个很孤独的灵魂,可能我把心中那份孤独,泛化到了外界的场景中,亦或是它完全就是我的内心的一个投射,但这个就没必要去讨论了。在我看来,孤独也是一种美,它浸润着我的心魂,让我泛化出无限的内心情感,来让我发现世间更多的美。
城中,蜿蜒的小河,向东静静地流淌着;风不时吹动着河水,向岸边缓缓流动,一波一波推到岸边的波纹,轻轻地触碰着泥岸,发出轻微的汩汩声;一只白鹭,旁若无人地,高傲地信步岸边,一副自信的神态,不屑的眼神望向水边,发现着它的目标;不远处的河面上,一叶孤舟,在氤氲的冷雾里,缓慢地拥波前行……
阳光慵懒地洒下,她寂寞的微光,忧郁的眼睛,俯瞰着灰冷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