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的冬雨,在窗外丝丝缕缕地飘洒着。

窗檐上的雨滴,有节奏地滴落在窗子上方的遮雨棚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气中夹裹着冰冷湿湿的寒气;树干树枝上也裹了一层湿湿的冷雨,湿漉漉的泛着冰冷的光亮;前些天,未被风吹落的枯叶,这一刻,在冰凉雨水的压迫下,终于纷纷跌落在地。

被雨水浸泡过的叶片,无序地堆叠在一起,整个马路显得一片狼藉。秋天的余韵,终于在这一场冬雨里败落了,大地即将迎来灰暗的严冬……

说起秋天的黄叶,银杏何尝不是秋天的宠儿,性感的尤物,倒是那些,终年不落叶的女贞、玉兰,那已没有了光泽的灰绿叶子,在这一片的金黄中,却显示出突兀不协调的色调来。

银杏是最讨秋天喜爱的一个宠儿,刚过中秋,它就已感知到了秋意,敏感地捕捉到秋天的温度,而后它仿佛在一夜间便黄了叶子,带着满身的金黄,摇身一变,便蜕变为一位端庄华贵的美妇了。

看着栽满小径旁、大路边一排排一片片的银杏树,那仿佛一串串丰硕的果子,缀满了枝头,金灿灿的伸向碧空的银杏叶,再由蓝色的天空做底色,真可谓人间最美的色彩。此时,你若把它定格在画框中,那就是一幅精美绝伦的自然风物图呀!所以每每到这个时刻,我便会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找准角度,让这美的瞬间,定格成为永恒。

微风吹过,它们又轻快的,颤动着薄而轻盈的叶片,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她丰盈的身姿,证实着她才是这个季节,最端庄华贵而又矜持的美人。

银杏只能算是半个北方树种,它随纬度而增减,所以在中原地区看到的,大多还是由南方移植而来的树种。小而精致的叶片,在秋风吹黄了的季节,格外赏心悦目,令人怜爱。但谁又能相信还有一种分布广泛的北方树种,却能在这个季节,与高贵的银杏争宠夺爱呢?对,它就是白杨。

白杨,是黄河流域这一大片土地上的亲生儿女,它没有南方树种,得以山水滋润而有的灵气。高大的树干,皴裂的树皮,让它的外表略显粗糙,而少了一丝灵秀在里面。在它身上,我们看不到一丝银杏特有的高贵典雅,也更缺少垂柳那惹人怜爱的柔美,还有那多情的妩媚,文学描写总能看到有关柳树的描写,在同样地域的土地上生长的,以杨柳并称的柳树,却总能引得人们的万般宠爱:妩媚,妖娆,婀娜,等形容轻柔美好的,一切赞誉之词,闪耀在它的枝叶间,而白杨,质朴的样子,总被人们弃之一旁,鲜有优美词汇对它着色。

也许白杨它是北方植物中的第一个孩子,生来就要为弟妹遮风挡雨,为父母分担忧愁,所以才出落得这样质朴粗糙,满脸的皴裂。你看,就连夏天一阵阵的凉风袭来,它也不会像妹妹柳树那样撩起衣裙,翩翩起舞,而只会用它硕大的叶片互相摩擦而哗哗作响,像是在那里傻乎乎的欢笑。

但秋天却是最公平的一个季节,它并未把它的偏爱独独给了银杏。看,一夜间,白杨也身袭秋天的盛装,在田野、在道旁、在村口、在土丘缓坡,在向人们展示着它那带有乡野气息质朴的美丽。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婆娑,仿佛在那里低声细语,又好似含羞地相互间眨着眼睛再说:我们也有这么漂亮的衣裳呀!

白杨出身贫寒,城市很少看到它们的身影,乡野才是它们生长的天地。那浑身质朴的味道,总让人联想到那个身穿碎花棉袄,脚穿布鞋,从炊烟袅袅的农舍里走出来的农村姑娘。只有阡陌田埂间,才有这样红红的脸蛋,壮实的身段。

但这个季节,白杨却美了人们的眼睛,看,村路旁,它们高大挺拔的身姿,是不是像刚刚长大成人的壮硕村姑?再往前看,前方起伏的土丘上,那片黄灿灿的林叶,是多么的壮观呀!那一身如夏日清荷般纯净的叶片,在微风的吹拂下在哗哗作响。风停了,它们又静静地挺立在那里,与身旁那向远方平展开来的绿油油的麦田,形成鲜明的对比,黄和绿成为了这田野间最美的色调。

远方,地平线天与地接触的地方,那一片朦胧的村舍,被它掩映在如烟雾般的林叶间,在朦胧的叶片包围里,依稀可见的白墙红瓦,也在它的映衬下变得如诗如画,啊!一副静谧恬然的田园风光图景,呈现在面前。

论起季节,我想我和大多数人都有相同的喜好,都喜欢秋天这个季节。在我眼里,春天如调皮好动的顽童,总是在争相把它们所有的花衣裳和玩具都拿出来,向人们炫耀,而夏天呢?夏天又总是那么热情,炫目的阳光火辣得让人们不敢靠近,唯独秋总以它温绚的色彩,默默地装扮着大地,滋养着人们的眼睛,以它内敛温美而沉静的色调,给予大地以慰籍,质朴纯厚的雅致,给予人们心灵以安慰。那是成熟的色彩、沉淀后的韵致,那一身在风中舞动的金色罗衣啊!仿佛在跳着一曲曲,来自盛唐的霓裳羽衣舞,让人惊艳,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没有一丝风,一场冰冷的寒雨,彻底褪去了那一抹最后的秋韵,撕碎了那一袭华贵的罗衣,满地的凄凉,残酷得让人落泪,让人心痛。

我们的身体被时光带到了冬里,然而,心中那无尽的情愫,却遗落在了那抹舞动的金黄里……

怅然中,谁又能阻止得了这自然中轮回的脚步呢……

秋天的华彩已落幕,那冬天灰暗的色调也不啻冬天在深沉的思考,只因忧郁的眼睛里,写满了经历四季而有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