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来,困于出差于此的大山里的工地,已让我心绪烦乱,竟没有一丝的兴致来让我静下心来,整理多天来的心里感受。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心神沉静的日子——晨梦中我被一阵细微的雨声惊醒,忙披衣移步窗前,眼前已是一片湿漉漉的景象,大地已完全笼罩在雨雾里。

冬日后的第一场冷雨,已让这尘嚣归于难得的沉静。施工机械连日的喧闹与轰鸣,也因今夜里这悄然而至的绵绵冬雨,而关门歇业, 连日劳累的工人们倦意连连,依旧依偎在暖暖的被窝里延续着之前没有做完的美梦,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日子。这远离市区的深山,又回归了它往日那似乎接近原始的形态——超然的寂静。

多日劳顿的疲累,俗务的纠缠,都已被眼前的超美景致抛得烟消云散了,一股油然而生的的情致已在不觉间,从心底逐渐浸蔓了我的全身——尽管它并非人工刻意打造出的超大美景,但那苍远而弥漫在雨雾里,涌向灰蒙蒙的远天起伏的山峦,依然保持着亿万年最初始的天然形貌,还有大山深处这种仿佛能听得到自己呼吸与心跳的超然静谧,就能足以让你瞬间宁心静气了。哦!那是一副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景啊!是的,也正基于此,我不能再在屋内多停留一秒,我要奔下楼去,把自己融进这雾雨弥漫的天然美景里,去嗅吸它那亿万年来,留存下来的最真实也最原始的味道,才不枉这难得的机遇啊!

步入山间的小路,突然兜头一股刺骨的寒风,夹着冷雨的湿气,强行灌入我的鼻孔,我几乎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超强冷气,夹裹得不能自由呼吸了。我忙别转过脸去,继续迎着它往前行。只听得呼呼的寒风在耳边呼啸,此刻我突然想起高尔基的《海燕》来,尽管此刻我未有"让暴风雨再来得更猛一些"的豪放,但却有着被这狂风肆虐着的由衷的快意。雨雾凝结的湿气与这刺骨的寒冷,仿佛瞬间唤醒了我多日的劳累,而对周围世界视而不见的麻木。我对它重新又有了感知。有时我不禁会这样想——现实和自然世界中的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自己,现实中我们是什么呢?是戴上面具表演的演员,为生计,也为心中那一个个小我的欲望,而去完成你俗世中的角色,感受不到自己,极不情愿,但却也要违心装扮。但身置自然中,那身心俱疲的缠绕,各种人性中的欲望,瞬间已被释然,仿佛大自然却有这样超人的能力,能够让它们刹那间沉然于心底,回归了真我,回归到可以感受自己看清自己的情形。我们也仿佛在一件件的卸去防御的盔甲似的,逐渐感到身轻自如了。这也许便是我们总喜欢这静然无声的自然的真正原因吧!

行走间,我倏地被一阵哗哗的噪声所惊扰,哦!原来是缓坡上,那几株挺拔高大树叶还未落尽的白杨,在寒风中依然接受着冬日里第一次寒潮来临的严酷的考验。仅存不多的叶子,此刻,却仍在不断地簌簌坠落,也许不多几日,它就将悲壮谢幕,只留那干枯的树干与树枝在刺骨的寒冷中迎风摇摆。但就是这种生命力超强的北方树种却在刚刚过去的秋天里,把大地装扮得如此瑰丽斑斓,绚烂似火,那片片金黄也成为了北方大地上最靓丽,最怒烈迷人的色彩。谁又曾想,那种在夏夜里只会在闷热的暑气中,摇摆着让人不屑的舞姿的白杨,却能在秋末冬初把大地点缀得如此美丽,你不得不为之赞叹,赞叹于大自然不求回报的神奇魔力。在寂然中缀饰着大地,怡然着人们的神情……不久繁叶落尽的白杨便又以凛然的姿态,来迎接更为严酷的寒冬。那傲视一切的威武更像那一排排严阵以待的铁血卫士,屹立于呼啸的寒风中……

走过这片萧然于目的林木,眼前赫然一道山粱兀立于眼前,那经年的道道隆起的沟梁,显示着雄浑壮阔的壮美景象,那却已是亿万年的天然落成。枯黄的野草弥漫在山脊与沟梁,蓦地,眼前的景象逐渐幻化成名派画家笔下的中国画,那隆起的山脊和渐次暗下来的色调,不正是他们笔触刻意的过渡与着色吗?再往远方看去,那向远天涌漫的山峦,又犹如那华贵娇慵的美妇,身着柔滑的绸缎横卧在那里,展示着她那曼妙成熟的身姿。哦!大自然的绝妙景致有着让你读不完神奇啊!低头,望见于那蜿蜒于山谷的宛如缎带般绕于山谷的小路;还有那人工隧道,让人不禁联想到在五六十年前隐没于这大山深处的,几座村落的艰辛与不屈的村民,为了见到外面的世界,让他们横下一条心一定要打通一道通往山外的"通途"。村集体便组织村民经过近十年的艰苦不懈的努力终于打通了,通往外面大世界的"逐梦之路"。眼前这"宏伟的工程"让人不禁对于那个没有多少技术能力和施工经验;更没有先进设备的年代的山里人,竟有如此超人的毅力,产生了由衷的敬意。是呀!在人的意识里,永远都有着对于未知不泯的渴求。他们不仅仅是在用生命改变自然,而更是不忱于这"世外桃源"般的静怡与恬然,要把思想与山外的未知相通,用他们的智慧与毅力和遥远连接。但不久,那深谷中如缎带般蜿蜒于山间的"逐梦之路",将随着眼前的这座纵深百米的大坝——人们又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的落成,与这生生息息数十代之久的古老村落,将永远隐没于深达千尺的库底。这里的村民,已迁往他们累世渴盼的世界——尘嚣喧闹的繁华县市。那是他们乐于看到的瑰丽世界,更是他们把梦想延展于更大更广阔的世界的桥梁。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延续数十年,通往外面世界的"延梦之路",却随着一阵机械的轰鸣而改写了命运。走了几十年洒满汗水的逐梦之路,顷刻间便成为了历史,成为未来不久浩渺如烟清冽碧澈的湖面下那道永远再也看不到的风景……

雨雾更浓了,脚下的山路湿漉漉的,那近处的山林也被它浸染得湿漉漉的一片呈现着光亮的灰黑。平日里各种欢快的鸟儿此时也觅不到它们的一丝踪影了。我置身于一个寂寥得近乎于脱离寰尘的深山里,眼前是一片苍茫的云天,那起伏的山峦逶迤着曼妙朦胧的卧姿,向远方延漫,近山的深褐色向远方的深灰色逐渐蔓延,再由深灰延变为苍灰,最后隐没于苍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