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它时,它正在一处废弃的工棚屋顶,寒风中为保留仅存的体温,它将自己的身体蜷作一团,眯着眼睛,颤抖着瘦弱的身体……
这是昨天锻炼途中看到的一组画面,一只在破旧的屋棚上蜷卧的瘦弱猫咪,吸引了我的注意,脖颈上系着一条红色颈圈,说明它曾在一户人家有过被主人温暖宠爱的经历,但此刻,它却成了寒风中无助的流浪生灵。
它是一只有着黄色斑毛、白底黑花的三色花猫,鼻子的右侧,生有一片黑色毛块,几乎覆盖了一侧的面庞,我不禁猜想它是否由于外形的原故,而被主人遗弃,因为我曾听到过诸如此类的消息,因外形丑陋而招至主人狠心遗弃,但我更愿意相信它的主人并非狠毒之人,它只是在某个时间,不小心走失而沦为野生,或在它刚刚流荒之时,还未能习得野外生存技能,寒冷便骤然而至,饥寒交迫下,很快生命便岌岌可危,面临冻死荒野的恐怖境遇。
看身形,它也只有半岁左右的样子,身体仍处在发育成长阶段,我无法想象得出,它究竟经历了什么,而沦落至荒野讨生的落魄境地。此时,它蜷缩着身体,眯着眼睛,说明它正在忍受饥肠辘辘与极度寒冷的折磨。瑟瑟的寒风在不断耗损着它仅存的体温,为保存温度,它不住地将自己的身体收拢再收拢。
看到此情,我再无法挪动脚步,我想将它救起,我不能眼睁睁就这样看着它在寒风中忍饥挨饿,很快,我便在附近买来了食物。
也许是极度寒冷和饥饿的缘故,它已无力顾及周围环境的变化,仿佛并未注意到我第一次投喂。我再次将一截香肠投向它,也许是食物滚落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它的注意,我听到了它微弱的叫声,但那叫声已不是健康猫咪那种尖细清亮的鸣叫,而是一种由喉间发出的干涩嘶哑的哀鸣。
它并未立时起身,在发出几声无力的叫声后,重又将身体蜷缩了起来,食物再次滚落至它的身旁,终于,它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还是站立起来。它并不如我之前想象的那样,看到突然而至的食物时,眼睛会立时透出贪婪的光,或喉间发出护食的呜噜叫声,以饿狼捕食般扑向食物,而它却是慢吞吞的将它衔在口中,转而再走向栖息的檐壁。
也许长期饥饿导致机能下降,它已失去了猫科动物天然本性中那股强霸的贪婪,我突然被一股悲哀情绪攥住了心头……它衔起食物,走向檐壁,不多时,它再次出现在了先前蜷卧的平台上,就这样我和它进行了三四次投喂,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一定要衔起食物,走进它的所栖息的“寓所”之中,是囤积度过寒冬的粮食?又或是惧怕周围同类的争夺,不得已而选择了此种方式?在极度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动物本性使然,也是一切生灵对于生存饥荒之中的本能思索,我突然在心中对它产生了几分敬意。
不多时,整根香肠便投喂完毕,它又重新蜷卧在微弱阳光能照见的地方,感受着不多的温暖给身体带来的短暂安慰。一时间里,我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并未为它改变什么,它仍在面临生存考验,仍在时刻遭受死亡和饥饿的威胁,我并未从根本改变了它的命运,也许它落魄悲苦的境遇,惊起了我的悲悯情怀,我的这一举动是否只是一种自私行为?我在用短暂的怜 悯之心,来抚慰自己“见景生情”的悲伤心情?我并未将善良延化为现实的勇气,而使它得以解救。
心中溵出一股自责愧疚的情绪,善良已成为了一种冲动,而后,重又关闭在内心,我还是离开了它……
夜已深,我却睡意全无,仍躺在那里翻看着上午为它拍摄的几段视频,那落魄而无助的眼神、那无力徒劳的哀鸣,在不停撕扯着我脆弱的神经,一次一次犹如皮鞭抽打在心头,我体会到了心灵折磨的滋味。
凌时的气温已骤降至零下六度,也许此时它正蜷伏在临时栖息、四处透风的房檐下,在忍受着寒冷与饥饿的双重折磨。它不具思考能力,它不能回忆起小时候,母亲温暖怀抱里撒娇、或主人的宠爱下,那些无忧的日子;不会思考这饥寒交迫的岁月,不断侵蚀着它本就虚弱的身体;更不会思索它未来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安排。也许它只会想着在这刺骨的寒冷中,能否得到些许食物来填充饥饿的肚腹、或能让身体感受到温暖的蔽舍。但我会思索,我在替它联想,可我却在无休无止的思虑中,体验到了怜悯忧伤带来的痛苦滋味。
有报道称,家养猫的自然生命可达十五至二十年之久,而野生猫的平均寿命却只有短短的两年时间。冬天的寒冷和饥饿将是它们生存中最大的威胁,它们在野外,也许可以顺利度过温煦的春秋与夏日的酷暑,却很难越过寒风肆虐的严冬。它们身处两种不同的境遇,却有着两种完全相反的命运,我总能在万般宠爱的家猫眼睛中,窥见到自信而无忧的神情,乖顺调皮的样子总能给人带来无尽的欢乐;而在野生猫的眼睛里,却永远装着无尽的孤独和忧伤警觉的神情,落魄哀愁的模样,无不令人怜悯,让人动容。我不敢想象它们未来命运将会如何,因为它们时刻都在面临饥饿和死亡的威胁。我也曾看到过一部分精壮如家般迈着自信步伐的野生猫,活动在小区周围,或户外公园的草丛中。或许这也印证了之前曾听到过的说法:猫有着较强的野外生存能力,而狗却不能离开人类,一旦离开主人的佑护,便会很快在饥饿中死亡。但现实面前,那种说法却总不能成为事实,更何况突如其来的暴风狂雨,饥饿寒冷,还有随时都会招致来自人类的恶毒攻击,每一样都是它们生存下去的威胁与挑战。
它们本同我们人类一样,都是苟且在这个星球上讨生的卑微生命,各种原因而失去了与我们共同生活的机缘,而沦为流浪的群体。既然都是讨生的群类,那么就请我们具有较高智慧的人类,善待只为活命这一原始诉求的生灵。我们可以伸出温暖之手给予它们食物,或提供遮风挡寒的居所,也可以视而不见的它们的落魄形象,但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对它们的身体进行伤害。一次次虐猫事件中,我们从中看到了一个个扭曲而变态的心灵,仿佛在它们一声声惨叫中,方能获得灵魂的最大满足。他们的灵魂极其恶毒,人性泯灭、道德沦丧已至令人发指的地步。当然我们也会经常看到一幅幅温暖却又令人无奈的画面,我曾就看到一小区的小径旁散落着多处猫舍,而每处猫舍的旁边也都树立着这样一行字:“请经过的叔叔阿姨,不要搬动小动物们的新家,它们只是一群只为讨生,而对我们无害的朋友,谢谢叔叔阿姨们的配合”。显然这已是被多次 损毁后的无奈之举,为什么这些善良举动,大都出自刚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年轻人之手,把潜藏心底的爱化为一种真正的行动;而我们经历了沧桑岁月、见过了人间风雨的中老年人,却总怀有对弱小动物的愤恨之情呢?是道德缺失或人性沦丧?是的,是自私与狭隘的本性耗尽了我们内心仅存的善良。看看它们流落荒野,或残缺不全的肢体,便知道我们的作为有多么的恶毒……
今天我特意带上食物,再次经过它盘踞过的屋顶,但遗憾的是,已不见了它的踪影,我呆呆的望着它曾出入的房檐,希望能再次看到它的出现。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最终它还是未能看到它的身影。
也许是我昨日的突然出现,惊扰了它的宁静,致使它更换了栖息场所?又或许…它已被冬夜的寒冷带走……?一丝悲伤的情绪淹没了我的心头……就在同时,那个多次出现的念头又在脑海中闪现,“生命意义究竟在哪里”?是啊!它也经历了母体的“十月怀胎”、孕育、降生,在母亲的温暖怀抱里享受万般宠爱,它也曾是主人眼里可爱的“公主”或“王子”,突然在某天它的命运发生了急速扭转,它被沦为寒风中行乞流浪的弱小生灵,眼睛里写满饥饿愁苦和忧惧的神情。它的生命也随之丢失了可预知的长度,也许是下一年或是下一月,更会是在下一个找不到食物充饥的寒冷之夜……脖颈上那条红项圈,格外耀眼,更增添了我心中的悲怜情分。那是家养的标志,更是把爱圈进胸怀的温暖。也许它的主人并不富有,但至少在寒冷的冬天,它不至将瘦小的身体暴露在呼啸的寒风中,不至时刻都要忍受饥肠辘辘的反复折磨。深冬的午后,它可以蜷在主人的膝头、或脚旁,或在寂静的夜晚,喉咙里打着呼噜,钻进主人的温暖被窝,又或在某个安静的早晨,端卧在明净的窗前,望向窗外雪花纷纷飘落的世界,唯独不是在这寒冷的荒野中,忍受饥饿等待生命的消亡。
此时的屋棚上,只有枯叶在寒风中无声地抖动着,而再无它蜷卧着的瘦小身影。我带着一丝悒郁的自责情绪离开了那里,因为我未将心中那股善良的冲动化为改变它命运的行动——将它带离这个凄凉的境地,我没有将那悲悯情怀延化为现实的勇气护它周全,来延续它的自然生命。或许它的自然生命可长至十五岁,但寒冷与饥饿却能残酷地阻止它越过周岁的年纪。
我选择离开,只是因为我在现实中无法做到佑护它的时间与精力,无法保证它快乐无忧成长的足够陪伴,无奈之下,强忍着怜悯的心情,重又将善良关闭在了心里……但那已被惊起的悲悯,却成了抽打心头的皮鞭;脖颈上那条红项圈,也幻化成了跳跃在脑海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人类同一切动物,都是这个星球上苟且讨生的芸芸生灵、暂坐匆匆的过客而已,只是我们与它们讨生的方式不同罢了。我们共同的诉求,不完全是千山万水,星辰大海,而是在尊严中自然老去,但这个星球上却有一部分生灵或人类,却无法在这最基本的诉求上得到满足。
再见,人类可爱的朋友,愿你身体娇健,愿你能找到遮风挡寒的居所,愿你永远都能享受到香气四溢的美味,眼睛里永远散发着清纯无忧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