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期间,因工作原因,接通知,需到三百公里之外,豫北的一个城市出差,于是匆匆结束了未期满的长假,便带上妻子踏上了行程。
在我这么多年,频繁出差的过程中,妻还是第一次跟随着我,来到我临时需要工作几天的地方,因为我不想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完这个难得的,没有我陪伴的假期。这也算作我的一点点私心吧!有她在身边,就像整个家也带在了身边,异乡孤清的房间也便温馨了起来。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终于接近了目的地,我们的项目驻地处在,距离市区约二十公里的一片乡野里。妻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就在附近找一个方便的地方下来,顺便也可以活动活动一下身体,等你们忙完了公事,再接我一起回城就可以了,于是,在一个类似于集市的村子,便下了车。
当时,虽刚过中秋,但几天的秋雨,还是使气温骤降。空气中已有了几分寒意,她刚走下车子,瞬间便被裹在瑟瑟的秋风里。说真的,那一刻,我心中有一股酸酸的感受。尽管我们都是成年人,完全能做好,照顾自己的任务,但就在那一刻里,我却只感觉她是个无助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陌生而凄冷的街道边。
在这个茫茫的乡野,陌生而荒僻的集镇,她一个人可能要呆上几个小时,甚至一个下午。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乡间的街道没有一个可供歇脚的长凳之类的东西,已五十岁的年纪,她如何才能在这完全陌生,而凄冷的地方度过这漫长的下午呢?工作原因,已容不得我有多余的时间,去为她考虑了,便急匆匆地搁下她赶往项目驻地。
总算挨过漫长的三个小时,终于完成了那边的工作,我已急不可耐,便急急忙忙驾车,赶回她下车的那个地方。
远远地只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街边再向着我的方向缓缓走动着,凄凄的冷风,不时地在掀动着她单薄的衣服下摆,我迅速赶到她的身边,赶忙拉她上车,已冻得发白的脸,依然挂着微笑。一股酸酸的感受涌上鼻端,一层水雾蒙住了我的眼睛……
前几天,我又出差赶往那个项目驻地。当车子又一次行进到那个村镇,轻轻滑到,在我心中已有了标识的地方,一种柔软戚戚的情感,在心中悸动着并弥漫开来。
我想在以后的若干时间里,如再来此地,我已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木木然从它身旁呼啸而过了,只因它是我最爱的人,在这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曾经留下过足迹,划上了爱的印记,唤起着我心中那股戚戚与温暖;更因我的"无情"而把她"丢弃"在了这里,丢弃在陌生街道的凄冷空气中。它触碰着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与妻结婚三十载,已是半百的年纪,但她在我的眼里,依然是当初那个单纯可爱,而又善良的姑娘。漫长的婚姻生活并未消蚀得了,我们彼此欣赏的那股柔情,反而随年深日久,而愈加深情和缱绻。她那会笑的眼睛,在长长睫毛的衬托下,愈加可爱和柔美,那柔顺的短发使得那圆圆的脸,在成熟的气质下,又多了几分顽皮的神情,我总会对她说:你这张脸我怎么就看不够呢?
说起我们的结合,完完全全遵循传统,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走到了一起,但这并未影响到我们彼此真心相爱。见到她的那一刻,我便迅速坠入了爱河,心想她就是我一生都在追寻的灵魂伴侣。
在清涩的年纪,那紧紧攥扣心灵的温柔情感,迷蒙中知道了,我已在恋爱了,因为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美妙而酸楚的感受。我用回忆的力量,来唤起她每一个在我心中闪动的形象,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柔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我完全跌入那种朦胧的爱的醉意里,她已让我变得心情忧悒,心头荡漾着因爱而起的酸涩与美好。
爱情已让我觉得,她有着天使般的美丽;但爱情也让我觉得,她变得愈来愈柔弱了起来,柔弱到在我心中,时时刻刻都会有一丝牵挂,有一丝担忧,更有一丝无法排解的忧悒之情。相爱的人,彼此间已完全感受不到对方还有缺点存在,但却时时刻刻,能感受到对方随时可能有的孤独与无助,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升起无限的怜爱,无限的柔情与温暖。
每一次的分别,那刚刚还是满屋的欢乐,仿佛瞬间被她带走了似的,心也随之便泛起空空的感受。那一刻,心中的温暖已被抽离,变得凄然怅惘。
耳边不时回荡着她柔美的声音,宛若又看见她从我身旁掠过的身影,那淡淡的洗发水和衣物的香味,漂浮在我面前的空气里;又若看见她坐在椅櫈上,为掩饰心中的慌乱和羞赧,那长长的睫毛底垂着,手里在不停地抚弄着一支笔,或者一根发卡;衣架上静静地挂着,我为她披上过而换下的我外套;门外屋角边的泥地上,还留着她那深深而清晰的脚跟的印迹;村头我们徜徉的小径,静静地伸向不远处的田野……爱情让有关她的一切变得温馨而柔美,它们不时在我的心头,涌起一股眷恋的柔情……
一晃三十年的时光就过去了,但那一帧帧美好的回忆,却并未随时间的久远而模糊,反而愈加清晰,愈加唤起我的深情,让我久久都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今天,隐匿在这遥远乡间的这段石板路,已被我赋予了深意,它唤起了我无限的情感,它连缀起三十年前的那片回忆,融进漠漠的心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