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由于手头一些事情未能及时处理完毕,没有顾得上回复你的来信,今天就借着这会儿的空闲时间,来说一说我很久都想对你说的心里话。
首先要肯定的是,你对父亲这么多年细致入微的照顾,和精心陪伴。虽然我嘴上不说,但心里已是万分感激。更何况父亲已是一位失能多年、不能进行自主交流的老人。你哥不是感情麻木之人,你的付出,我都一一看在眼里,并记在了心里。我常和亲戚或熟人们说:“我爸在我妹那里,照顾的非常好。别说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无法满足现实条件来陪伴了,就是有,我也无法做到照看得如此周全”。父亲有了你的照顾,让我减少很多后顾之忧,我异常珍视这天赐的手足之情。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因你是我的至亲,我只能通过一些行为来表达,以此来弥补内心一直以来都存有的歉疚。尽管孝道和亲情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但你的理解和付出,却也让你哥心灵上舒缓很多,我不再整天带着负疚奔忙于工作的路上,只因有你的理解,在为我卸下心理重荷。
父亲先后几次突然发病,让我经历了如此恐怖的生死考验与折磨,我们拼命在死神手里争夺父亲。ICU窗口里一次次的传话、主治医师手拿CT冷峻的表情口述着检查结论——开颅手术才能换回父亲残缺生命的严峻形势,我体会到了那种无助、几近无望的恐惧心理。在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无措煎熬中度过每分每秒,过后我总会在心里想,“还好,有妹妹在身旁,我才不至于倒下”。可怕的病症几次险些把父亲带走的恐怖,至今仍让我心有余悸。一七年,死神再次露着狰狞的面容,无奈之下,我们把父亲从医院暂时接回了家中,但,我仍心有不甘,便又几度前往周口,就在第一次就诊的中心医院,找到了当年曾接诊父亲的主治医生,还好他们在听完我焦急的口述病情后,便耐心为父亲调整了药方,一次,两次……父亲第二次脑出血伴随的高烧终于退了下来。拉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为他擦洗着岁月风霜积满尘垢的双手,悲伤塞满了我的胸膛,泪水如巨浪般涌向了眼睛,而后,再落进浸着父亲双手的混浊的水中……也许我们的真诚感动了上苍,在经历十余天的生死折磨后,父亲在我们的默默祈祷中,慢慢睁开了昏睡的眼睛,泪水又一次淹没了我眼睛,因为我们又可以叫爸爸了。
母亲已离开我们三十年之久,我们的唇齿间再没有触碰出过“妈妈”两字。三十年无数个叠加日夜,让母亲变成深刻在心底的回忆。她离我们很遥远,遥远得只能在记忆中去搜寻她的音容;她离我们又如此之近,近的只有一层黄土的距离,但也正是那层黄土,让她与她热爱的儿女阴阳两隔,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我们感谢上苍,感谢上苍又把父亲交还于我们的手里,又把他延续在我们的生命中,延续在他的儿女热血滚烫的亲情里,我们的嘴唇又可以触碰出“爸爸”两字,那与“妈妈”相似的发音,把对父母双亲的爱,都浓缩进父亲慈爱的眼睛里。
每一次见到父亲,每一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看着他红光满面的脸庞,看着他越发慈祥的柔和的眼睛,心中充满无限感激和欣慰,感激的是,是你让我不能及时尽孝的歉疚心情,得到宽慰,;欣慰的是,父亲尽管不能自理,但有了你的陪伴,面色越发红润,看不出一丝病态模样。
十多年前,对于父亲那些不堪的回忆,那些冬夜凌晨赶往生计的路上,那些酷暑难耐的高温之下苍老的身影,我心疼到了极点,我几度曾劝慰父亲,不要让自己在这个年龄还再日夜奔忙,我不忍心再让他这样辛劳下去。尽管当年我并不富裕,但简单的日常费用我还能供得起,我无法忍受,脑海中反复出现父亲那些严寒与酷暑中佝偻的身影,它们不断在冲击着我脆弱的心脏,酸楚的眼泪涌向眼眶……母亲早早的离开了我们,我只想让父亲尽早得到我反哺养育的恩情。由于重新组建的家庭复杂结构的原因,父亲还是阻止了我的这个想法,我也只好采取频繁回家探望,与力所能及的接济,来缓解我对父亲的牵挂……今天,你把他接到了身旁,他有了他最贴心的女儿的日夜守护,尽管身体行动不便,我只觉得这样对他却是一种幸福。
亲情是什么?亲情是心疼,是牵挂、是祝福、是包容、是心怀美好的温暖,更是无法割舍的爱。我时常会不自觉地沉进那些遥远的回忆……我总会想起,冬日淡淡阳光的麦田里,那个拉着母亲衣角,冻得红红的小脸、红红的鼻头、还有脸颊上那一处斜斜的疤痕(那是第一次和父母远乡,小火车上留下的痕迹),在风中眯着眼睛的小女孩对我说:“哥,咱看谁的小棉鞋跑的快吧”,那时你只有三岁,我们在寒风中奔跑嬉闹、围着母亲捉迷藏。跑累了,便低头看小鞋子的前端,被麦苗留下的青绿痕迹,你不时发出童稚才有的感慨:“看,把小棉鞋累的”,说完我们便又欢笑不止;还有一次,由于父母下地干活而把你留在家中,让大你三岁的哥哥照看,临近中午,你因肚子饿而哭闹不止,为了尽快哄住你,我便挽起袖管为你烙起了油馍,正当我两手沾满面团,手忙脚乱忙得不可开交时,母亲回来了,看见母亲,你立时停止了哭泣。看着案板上、面盆里、和手上脸上都是面粉的我,母亲便一把将我揽进了怀里……无数个油灯下交谈着只有孩子才能感受到的欢乐话语,无数个深冬夜晚,我们争夺小猫的欢乐而温馨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情同手足的兄妹感情,温暖了我整个童年,也温暖着历经岁月后那遥远的记忆。那份无法替代的亲情,那份无法割舍的血缘情深,让我感到整个生命都不在孤单。
父母亲给了我们生命,母亲早早的离开,父亲也终会老去,余下我们,才是兄妹的长久牵挂,和精神抚慰。你和我,一种特殊的亲情,世界上最近的血缘,理应更加珍视这种天赐的亲情。我时常都会在心中默默为你祝福,祝福你们经营好家庭,过上富裕生活,祝福孩子们都能健康成长,温馨和谐的画面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只因你是我世界上最亲的人,只因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液,眼睛里装着从父母亲那里遗传而来的相似神情。但今天你却能在我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毫无自觉的动作中,解读出无数不同的意义,或高不可攀或高高在上,或不屑或凌傲,却唯独没有你哥对你的牵挂和关爱之情,你仿佛时刻都在心中捕捉着由高度敏感而臆想出来的我的种种“恶意”,它们被你一一合成为对你哥的仇恨,成了否定你哥一切包括人品的理由。假若那些攻击恶毒的语言,出自我之口,你心里将会是何感受?会做何反应?你罗列着你哥的种种不是,种种无理,或不懂事理,缺乏人情。是啊!父亲在你那里多年,照顾的甚是周到,但,你哥已是万分感激,心怀歉疚。那些钱,它不能平衡孝心,但种种现实原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填补不能及时尽孝的情感沟壑,但遗憾的是你却仍在以各种道德标准衡量着我的一切行为。我懂你的陪伴和付出,心中一万个感激,但我究竟该用一种什么样方式才能让你满意呢?无论你用怎样刻薄的言语掷向我,你哥都会包容你,尽管有时我也会恼怒,而说上你两句,但那终不至于堆积在心头,而成为无法消解的怨恨,只因你是我的至亲,我生命中最亲的小妹,你却能用如此绝情的方式对待你的哥哥。
亲情,是一种精神依靠,一个相互传递欢笑的地方,一个相互祝福,相互慰藉的心灵港湾,唯独不是仇视,和伤害,更不是将其演化为相互攀比和排斥的情绪。父亲在你那里得到的精心照顾,你留给我的应是感激的空间,而不是一种严苛的道德行为标准,来时刻观察和比对丈量你哥的言行,稍有不慎,便言之咄咄,被你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你发的短信我都看了,里面有我一直以来都想表达的感激,也有你的错误解读而生出的满腹怨恨。那些令谁人都无法说出口的刻薄恶毒之言,并没有伤到我,因为它并不是事实,相反,我只为你感到难过和心疼,因为那些发至内心的痛恨,会让心灵感受折磨,也许你会得到一时的快意,但它终会让灵魂无法安宁,因为理智被推高的愤怒情绪所左右,装满仇恨的眼睛,看到的都将是别人的丑恶。上帝的旨意,是教导人们爱人,爱己,包容和宽宥,我们可以表达不满,而不是把它堆积成怨愤而仇恨终生。尽管如此,我仍不会把它放在心上,只把你当成一个你哥眼中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所做出的一时蛮横无理的表现,仅此而已。好了,就先说到这吧,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最爱你的人,你哥也时刻为你伸出温暖之手,等待你的走近。
感谢你这么多年对父亲的精心照顾,祝你生意越做越好,家庭越来越美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