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在网上看到国外街头一组组碰拳互动测试,如果测试对象参与了互动,并积极回应,便可以得到一块方糖的奖赏。他们当中有西装革履的绅士,有身着休闲服饰的阳光小哥,有正值青春年华的火辣女郎,更有风姿卓越的资深女士。这个游戏的最大亮点,就是你从他们或深沉、或妩媚、或羞涩、或坦率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疑惑惊惧的神色,我们惊讶于他们那种对于同类毫无质疑的无限接纳,看到陌生面孔伸过来的拳头,他们表现出的不是闪躲,不是惶恐,更不是无视和冷漠,而是急忙伸出拳头积极回应,并报以热情友好的微笑。两只在寒风中触碰的拳头,瞬间让人心中感受到无限温暖。
灿烂而真诚的微笑是有很强的感染力的,很快在我们国内的苏州、广州两大城市也出现了类似的测试,但测试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被测试者大都以冷漠高傲的姿态无视你的存在,面无表情地从你的眼前一闪而过。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伸出的手臂也僵直在那里。那种直透骨髓的冷傲,热情的微笑,在那一刻,只觉得变成了一种卑微的讨好和谄媚,这也让屏幕之外的社恐一族窘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不同国度的两组游戏,却出现完全相反的结果呢?这里不得不从各自的文化渊源说起。每一种行为背后都隐藏一个较为深刻的文化基因,它是有千百年的历史沿袭下来的一种根深蒂固不易剔除的习惯,在长期的延化和渗透中,逐渐形成今天这样一种或偏于保守,或张扬坦诚的个性特点。我们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始终带有一种鲜明的东方古老文化特色,五千年无割裂的辉煌文化,沉淀于漫长的历史记忆中,熔铸于民族骨髓。尽管期间也经历数代大的王朝更迭、历史变革,但它并未使得本族文化外延或异族文化侵入,始终是一种民族内部的争斗。千年文化习俗,源源流淌于历史长河之中。近代虽也经历了新民主主义,女权运动等一系列新文化意识融进,沉睡于心底的自由意识也仿佛被惊醒,但被禁锢被奴役已久的东方血液里,却很难从根本上再将它们彻底激活,而形成一种全新的自由反叛意识。我们还是将那种已渗入思想、凝固成本有思想的观念留存了下来。
我们转过头再去看一下欧洲历史,我们与欧美文化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的文明起源于农业,就是后来常说的农耕文明,我们经历数个朝代的征战杀伐,但农耕意识始终贯穿于任何一个历史时期,它俨然已是我们东方文明的基础。孔孟思想确立了我们的主流文化,中庸之道便也不自觉地在我们的民族性格中确定了下来;而欧美在四面环海的地理特点之上,逐渐衍生出有着鲜明特点的海洋文化,骨子里本就暗藏着不安分和侵略性质,所以才使得欧洲几大族群与分支从开始的堆积、分裂到后来的融合,而形成今天的族群结构和文化特点。从最初的日耳曼昂克鲁萨克逊民族一举撕毁古希腊文明为起点,他们狂妄的扩张意识再无法隐匿起来。后来他们跨越英吉利海峡,消灭了有着渊源历史的古老凯尔特民族,在他们的刀光剑影下同样英勇彪悍的凯尔特人,在数量庞大的异族侵略者面前,几乎消亡殆尽,留存下来的余脉便是今天的苏格兰与威尔士人,他们是最原始的凯尔特人后裔,所以这也是直到今天苏格兰与英国在归属问题上,无法调和的真正原因。入侵者尽管逐渐改变了本土的意识形态,而成为主流文化,但纯正血统却在强大的文化意识洪流之中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在经历漫长的中世纪后,也就是在公元十八世纪,他们再次露出扩张侵略的野蛮本性,跨越太平洋登上了觊觎已久的美洲大陆,而灭掉了本土土著世代生息于此的印第安人,而成为今天在经济、军事、教育等领域中的世界第一大强国——美国。
在黑暗的中世纪,我们已很难在历史长河中寻找到他们文明的踪迹,因为那是一段历经千年的浑蒙时代,那是一个混乱的而污浊的世界。教皇、国王、土地、奴隶,他们经历了什么?漆黑的历史道路中,我们无法真正窥见他们的纹路。在千百年黑暗混乱的压迫中,人们在不断蓄积的反叛意识,终于在公元十四世纪,诞生了文艺复兴,它由意大利银行家洛伦佐发起,以拉斐尔、但丁、米开朗基罗、达芬奇、莎士比亚等代表人物,创建了一个崭新的、具有颠覆和开创性的时期,和一个新的历史舞台。他们以建筑、美术、哲学等领域为突破口,让思想服务于意识。三百年来人们从教皇、贵族、农场主等不劳而获的剥削阶级中逐渐解放了出来,从而恢复了流失千年的希腊文明,在这一场具有开创性革命创举中,让人们在归属认知中,产生了独立个体意识、和自由思想。
在一幅幅绘画中,一座座雕塑中,它们反映出人们在长期压抑中所蓄积的反抗思想,和对于束缚的强烈愤怒与排斥,和美学在自由土壤中所能塑造、展示出的新姿态;建筑长廊及其花园,更体现了一种最为直观的人文思想,它是集美学与力学的完美结合,城市也在这一座座思想诞生出的美学中,书写出了更为和谐的美妙音符;哲学的理念是让人们在正确思想的引领下,让人们学会理解尊重、友善、真诚与爱的真正含义,复兴的是遗失千年的古希腊文明,从而让人们在新的认知中,重新构建起更为人性化人文主义。他们所阐明的中心思想,就是独立、自由友爱和平等。三百年的自由解放运动,让欧洲提前进入了工业文明时代。当然他们在发达的物质文明中,背后却不是一个被抛下的,追赶不上的灵魂,法律也早已为他们制定了一个自由范围,它们随时可以斩断你狂妄的翅膀,在追求自由的同时,也要敬畏自由,维护哲学思想所创建的真正意义和核心价值。真正的自由是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之上,从遵循公平自由的环境中,从人人可以享受尊严的基础之上,诞生出新的意识形态。所以,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真诚友善的微笑、听不到怨愤之声的环境中,是经过宽容,尊重和人性化的土壤中所培育出的景象。
一个街头测试游戏,却让我一下子牵扯出那么多的历史文化来,不过也只有了解了深厚的文化背景,才能理清展露出来的,或隐藏于行为背后的真正原因。我不是在崇洋媚外,我很爱我们的国家,只有理性分析,总结,才能找出我们自身所存在的问题,才能让自己的思想,正确地运用到行为之中。
一切行为都是一种自然心理反应,我们看到那种不信任的高傲姿态,是长期在大环境下自我文化渗透所形成的结果。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我们的文化意识里存在太多欺谎、攻击、猜忌等偏狭心理,文化在畸形思想所滋长的疥痼中,有了朽蚀的痕迹。主流文化往往被一些世俗所套用的处世哲学所侵蚀,一具虚伪的外壳怎能承载一副真正渴望美好与自由的灵魂?我们的主流文化也宣扬的是仁爱、善良、谦恭和礼让,但在世俗虚假的土壤中却无法结出诚实而善良的果实。在利益至上价值歪曲的今天,也很难做到道德、仁爱、和善良。道德的本心也早已在厚黑的处世观念诱导和腐蚀下,戳得千疮百孔,无力挣扎,而失去站立的勇气。
我们仍需要善良,但善良总被鄙夷的时候、不屑的时候,我们便又不自觉地将善良隐藏了起来,为免受伤害,我们无奈之下,不得已披上了带刺的外衣。我们也早已感受不到信仰的力量,或早已丢失于世俗的喧嚷之中,人们只知利益最大化,才能赢得别人尊重,才能获得所谓的个人价值,人与人之间再无信任可言。今天,我们已习惯于用城府的深浅来衡量一个人的情商高低,但什么是情商,什么又是城府?难道处事圆滑、脸不红心不跳的谎话连篇,背后不露痕迹的攻击与奸诈,才是所谓的情商,才是所谓的城府?——世故的骄矜之态,而衍生出的摧残心性的糟粕文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我们的眼睛里已很难再看到纯净坦诚的光亮,它已被我们不得已深深扣在了心底,这也难怪我们在一次次的测试中,总看到的是一副副高傲冷漠的神情了。
冷漠背后的深层原因,有历史背景及文化土壤的因素外,更有近一个时期以来,我们的价值导向和信仰追求等因素出现了偏差。扭曲的价值观念已让追求平等友善与爱的理想,变得毫无意义。人们宁愿违心将自己变得冷血,也不敢让自己轻易流露出善良的眼神,我们的善良在一次次的嘲讽中已消磨的无影无踪,更何况今天那些所谓的财富集团、社会精英层,所传达出的那种尖刻的语言,无不在人们心中产生排斥与隔阂心理。他们在各自利益的浪潮中风生水起,把占有各种社会资源看作价值与能力的体现,假若让他们同他们口中所谓的穷人站在完全公平的起跑线上,他们也未必是那个最先到达终点的奔跑者。他们总以富人理论、或穷人思维来定义、来区分和评价社会阶层,仿佛当今社会已是一个固化无法变动的结构,但我们今天的社会氛围与结构也在不知不觉发生着变化,阶层,在多元的价值取向中,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它们也随时在让所谓的富人们感到惊叹。
近年来由于实现了网络全覆盖,民众有了发声的出口,它可以让更多人看到美好的社会现象,也可以在丑恶的事例中,起到监督和舆论作用,但大多时候这里也成了一个传递各种负面消极情绪,和个人怨愤发泄的窗口。一些扭曲的价值观念,带有攻击性的语言,和个人情绪一时间充斥其间,纷乱嘈杂,这也让认知水平低获取知识渠道有限的普通民众,更无法分清善与恶的关系。
每一种良性文化的形成,有主流思想的正确输入,也有个人行为的自我约束相结合,才能发展出一种全新的价值观念,来完成个人修养,形成良性的社会氛围。
一个跟得上身体的灵魂,才能成就一个社会的新景象,才能创建一个更为和谐友爱的社会氛围。相信很快我们也能在街头看到一副副温馨画面,一幕幕让人感动的瞬间,而善良和真诚不会再招到鄙夷和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