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相比科技而言,它毫无用处。但也正是这种无用的积累,才有了我们对于世界的重新认识,它不断刷新着我们的认知,改变着我们的观念。我们还是过去的自己,我们的外貌,我们的形态,我们的走姿,也许在岁月的洗礼中,有了衰老的迹象。两鬓斑白,齿摇目昏,但文学却为我们注入了新的思想,代谢着旧的自我,心,在这种形态的退化中,却逐渐年轻,逐渐澄亮清醒,它掸去心灵的尘垢,为我们拂去眼前的迷雾。
文学是一种活力,一种精神,,一种良知,一种使灵魂参悟的思想精髓,它是最为真实的心灵感悟、发自内心的深省。它不是粉饰现世的工具,更不是心灵负性的肆意宣泄。它使生命变得更加透明,它使壅塞在思想里的精神压抑,有了悲哀得以梳理的畅然,觉悟也更加高远和深邃。通过它,我看到了一个个发光的灵魂,他们是社会的责任,一个良知的群体。掘出掩藏在繁华背后的阴暗,良知让灵魂颤抖,文字成了锋利的术刀,切开紫色发烫的疮疖,剜出浸入良知的毒液。
他们把阴暗与丑陋推到了人们的眼前,我们看到了虚伪,看到了丑恶,看到阴险和狡诈,被触动良知,灵魂在剥去华丽外衣的肮脏面前颤抖。我们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手捂惊呼的口唇,我们低下了茫目自傲的头颅,手捂胸膛,开始了反思,荡开云雾,漏出久违的昏冥天光……未曾想到,就是这样一群为时代发声、民族的脊梁,却突然被推到了道德的审判台前,他们成了众矢之的的罪人,妖魔的化身,于是,谩骂,污蔑像潮水般涌来。偶有的零星正义反驳之声,俄顷,便被淹没在如黑云压顶般的声浪中。一个个操着正义的键盘侠士,举起了道义的旗帜、民族文化的檄文,振臂高呼,一时,他们成了捍卫正义的民族斗士。此时的网络已成了一场伸张正义的战场,剑指违背民族与道德的“公敌”。
曾何其时,他可是我们一个时期狂热追随的文化信仰,家乡老宅也业已成为象征至高无上的文化殿堂,他是璀璨的文曲星、东方古老土地上唯一的诺奖获得者。我们扼腕喟叹,怎么就在那么一夜间,却成了千夫可指的“文化罪人”了呢?是西方基于政治层面的诱导、欺骗、或凌驾于我们的文化优势?又或是我们曲意逢迎?民族骨骼的天生缺钙?又或是,群起声讨者的盲目跟从,不明觉厉的随波逐流?也许你先前不晓得他的名字,但总记得他多年前的著作所制作成的影视作品吧,他更是先于诺奖数年前,已是十界茅盾文学奖的获得者呀!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抹杀了他对中国文学所做出的贡献。更有甚者,我们当中连一部他的作品都未曾读过,却也加入了浩浩荡荡的声讨队列,就凭某个新媒体制作人、网络大咖断章取义的片段所言:“我有一个偏见,文学不应成为粉饰太平的工具……”,便利用自身多年的较高知名度,刻意制造舆论热点,来获取更多关注与更大利益,我们便不辨是非,不明就里地混入了无知喧哗的浪潮之中。
你知道我们的行为有多么可怕吗?我们已成别有用心者手里的一柄攻击工具,我们在用无知愚昧的头脑,污蔑一个伟大的、具有较高社会责任感、良知与悲悯之心的文坛巨星、真正的道义之士。就因为网络上别有用心者,借以一篇他多年前所著《北海道的故事》,就是这样一篇普普通通,描写日本某地风土人情的散文小记,却成了我们口中崇洋媚外、谄媚、出卖灵魂与道德,卑鄙无节之人。我想问一下我们那些捍卫民族文化的斗士们,你们口口声声在捍卫真理、民族自尊的呐喊中,扪心自问,你们真的读过他的作品吗?释解出文字背后的深刻意义吗?我们不能单从字面和标题上去解读《丰乳肥臀》《生死疲劳》……我们更不能从某一个章节中的某一个段落,使我们产生生理联想的字句中,去指责作品整体的思想内涵,进而批判它为邪恶与阴暗的化身,这样只能说明,我们的理解能力只停留在粗浅的认知层面,我们还无法站在他的高度去看待、去理会,文字背后所带给我们的深刻思考,这只能说明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觉悟与悲悯,理解他所表达的真正核心……那是一个被封建传统思想扭曲的时代。母亲孱弱的肩膀,却挑起一个家庭的重担、一个家族的未来命运。在她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伤痕累累的民族,一个大背景下残破的精神世界,苟延残喘中匍匐前行。血与泪揉进那片破损的土地,屈辱,悲惨,彷徨,恐惧,无助,压在那个弱女子、那个民族颤抖的瘦弱肩头……我们赶走了侵略者,但更为泯灭人性的内部斗争,更为悲凉的浩劫,在摧毁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心灵,挑战着人们的生存底线,和良知底线。虚伪,卑鄙,无耻,狡诈和残暴,让人们眼睛中飘散着近乎绝望的神情。土改,文革,那个时代的伤痛烙印,深深陷在人们的肌肉,和心灵深处,心在滴血,它,在做无谓的呐喊……一个个面孔露出了本性,露出狰狞奸笑的面孔。母亲带血的反哺,把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孩子们,得以保存了性命。那是母性的伟大,那是母性可歌可泣的人性光辉,更是悲惨时代动人的赞歌。我们却只看到了九个孩子八个父亲,被我们理解为侮辱性字眼的片段,却忽略了一个瘦弱女人,肩扛家族命运重担的艰毅和勇气;我们只看到《生死疲劳》西门闹的六次轮回的怪诞构思,却没有看到在时代大背景下,我们膨胀的灵魂。我们已分不清美与丑,对与错。我们像打了鸡血,兴奋异常。我们早已泯灭了良知,颠倒了黑白,我们就是一群没有灵魂的野兽,心还会痛吗?不,因为我们早已把它扔在了阴暗的深潭。也正是这种敢于揭露丑恶,明辨是非的灵魂,却被我们盲目的批判成了文化罪人,指责成阴暗的化身,摸摸我们的良心,它已是坚硬的冰坨!
我们需要歌颂时代,传播正义的行为和声音,但丑陋与阴暗更需要有人去揭露。民族与社会的进步,离不开将藏于思想与社会深层与沟缝中的污垢,暴露在阳光下的勇气与良知,那才是一种真正的文化自信和责任担当。大到社会,小的个人,只有敢于面对自己的丑恶,敢于面对自己的良心和自身不足,我们才不至于更加盲目,才能避免滑入更深的泥淖,我们才会活得更为清醒,精神世界才会更加完善。法国作家雨果所著《悲惨世界》把社会黑暗与丑恶人性揭露的淋漓尽致,成了法国社会的民族脊梁与良心,也成就了他世界文坛巨匠的称谓,那耀眼的光环照耀百年,仍熠熠生辉。那是法国工业革命的初期,工业与经济初露端倪,但也正是那个繁荣的初期,却也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滋生出了各种阴暗的魔爪,灵魂游走在颓废的边缘,那里是丧失人性的温床。那是一个残暴的毫无人性的时代,以冉阿让,小柯赛特为主线,谱写出一部悲惨时代的史诗巨作。一段浸满血泪的伤痛历史,一个抹杀尊严的魔窟。也正是这富有良知的灵魂,带着满腔的悲悯心怀,将那段悲惨历史展于人们的眼前。它让社会感知到了疼痛,也让人们摸到了良知的存在,惊叹了双目,哀叹,沉思。麻木,倦怠,混沌,它让我们变得清醒,升起悲悯的心怀,感受到了热泪的滚烫、心脏胸膛间跳动、善良给予的温暖与揭示,重燃丧失的人性。揭露丑恶的伟大作品就是一把刺向邪恶的利剑,还人间以安宁;它又是一束黑暗中的强光,让丑恶无处遁形。
一阵铺天盖地潮水般的声浪,终会水落石出,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就像一位为正义发声的正义之士所言,“莫言能与之争辩一句算他输,眼睛的余光更不屑暼上他一眼”。但你也不能低估了那位复姓媒体人造势的声浪,毕竟他左右着舆论的导向,随时可以混淆大众的视听。他掀起舆论的狂潮,那噪声无法让人们明晰清醒。
但,是与非,美与丑,终会还良知以公平。
莫言的名字,百年之后仍会在文学的天空熠熠生辉,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新的文学形式和民族社会的良知,站在时代的前沿,为人们拨去眼前的迷雾。而那位复姓的媒体人,却早已淹没在历史的烟尘中,被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