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也曾读过几部日本小说,但那种大篇幅的性爱描写和平淡的叙事手法,让我总觉得它失去了真正的文学性。尽管它们的作者,大多是世界一流的文学诺奖获得者,还是觉得它们只是一部部情节雷同、脱离文学范畴的“三流作品”。

其实想来,也并不是人家写的不好,只是我的欣赏水平还未达到一定的高度。每一个文学诺奖的背后,都是由深刻的人生经历、丰富的生活阅历,和较高的文学素养,孜孜不倦的努力所组成。我们的感觉也是欣赏角度的不同,还有阅历与经历的差异所决定的,一己的评判,并不能定义作品的好恶。因为他们的人生经历与生命感悟不是我们能感同身受的。但,读了川端康成的作品之后,彻底改变了我对日本文学的偏见,只觉得它们确是一部部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文学名著……

它让我看到,揭开世俗的皮囊,那下面隐藏着的一颗颗真实的灵魂,它是善良的,也是虚伪的;它是丑陋的,也是美好的;它是自私的,也是怜悯的;欲望让他充满邪恶,欲望又让他变得自责。空虚,一点点在淹没他的灵魂,于是他变得茫然无措,丑恶在挣脱他的灵魂……他在思索,但邪恶也并未吞噬他的良知,他在挣扎,踟蹰于矛盾之中。

眼前眼前横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他看见那光洁的额头,充满稚气的眼睑和优美的眉线,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他想到了那时的女儿……灵魂从阴鸷的邪恶中挣脱,他突然觉得心中有一束温柔的光,他变得慈爱与怜悯,良知在那道温柔的光中醒悟,短短数分钟时间里,他经历了善与恶猛烈的撕扯,邪恶的波涛中体验到极度痛苦的滋味,和挣脱欲望锁链的畅然……

文学,如果离开了真实,便失去了阅读的价值。每一位真正的文学家,都是敢于揭露灵魂的坦诚之人。他们仿佛一位生命中真挚的朋友,大胆而坦诚的与你讲出现世的人生经历。没有迎合时代与历史的意味,他只是带着一丝对生命的敬畏之情,步履忐忑,走进自己的内心,与灵魂对话。

情感在心间无拘无束地流淌,真诚,如挽起裤脚,趟过冰冷的河流,只想体验到冰冷的河水给身体带来的刺骨感受,脚板触及坚硬的沙砾,体验自然的回声;夏日的溪水,于山林幽静处汩汩流淌,撩绕肌肤那一丝温柔的触动,仿佛拨动心弦,久久回荡在回忆的深处;烈日在头顶施展着它的威力,身体仿佛品尝到了如针刺般火辣的疼痛;飘雪的寒冬,寒风肆虐,脸膛如刀割般疼痛,皲裂的嘴唇……生命在于体验,而不是在于混沌中度过,漫步人生的长河之中,我们继续前行……西域阳关飞雪,朔风凛冽,并没有阻挡得了探索历史的执著脚步,文化良知,让余秋雨抹去额头的渗出的汗水,抖一抖肩上的尘土,继续前行,怀着对历史的那份坦诚与尊重,经历数月艰辛跋涉,才有了《文化苦旅》这部不朽的跨世杰作。因为文学里,那一字一句,无不渗透着作者用双脚丈量大地所流淌出的汗水。走进自然的怀抱,触摸历史的足迹……

敲开一层层缠绕在灵魂之外,布满尘垢的外壳,我们看到了人性的自私与贪婪……人们都在高喊自己的伟大,我们在用世俗的华丽掩盖心中的虚伪。我看到眨动而不安的双眼,我读到了内心的虚弱和恐惧……文学刺破世俗美丽的外壳,文学在光鲜的外表与灵魂间穿梭。文学的脚步是稳健的,它没有让人感觉到悬浮带来的虚空,它并不隐藏悲苦,或总让人笑容满面,它让热泪盈眶;它让笑容在阳光下飞舞,它不总是阳光下三月里温煦的春风,它更有太阳迷离的眼睛下,阴郁的冬日;它不总是让我想到欢乐的日子;略带伤感的少年时光,因为那时的我还不谙世故,怀揣生命的热情与遥想,迎接世界的到来。也正是胸中澎湃的激情,为即将到来的世界涂上美丽的色彩。

一滴眼泪落在了绚丽的油彩上,慢慢洇散开来,我看到那片底色里,幻出一幅丑陋的脸,这是世界的样子?我在第一时间便选择了逃离。世界在我日夜为它编织的炫彩中幻灭。它有一副可怕而丑陋的面孔,它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它不应是友善宽容美好吗?为什么会有丑恶的一面与内心,难道那美丽的外衣只为遮盖它的虚伪?外表美丽,灵魂却丑陋无比,这就是我一直追随和让我心中充满无限遐想的世界本来的样子?

慢慢发现,世界才是一部真正的文学著作,我先前看到的丑陋,只是书页的一角,浩如烟海才能形容它的博大。我不在气馁,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它在慢慢为我打开,我一步步在走进它……我看到清澈的小溪,潺湲流淌,看到波涛滚滚浑浊的江流,大山的伟岸,让我心获宁静,拥有片刻的安然。大漠戈壁,飞沙走石,击打着我木木的脸颊。大自然的凶险与恶劣给我带来了恐惧,但它却是生命长河之中无法规避的景像。这是它的本真,我无力改变它原本的妆容,于是我把游离的思索落进现实的怀抱。面对世界一张张渐变的脸孔,我告诉自己,不要心存幻想,我可以选择沉默,也可以露出我的狰狞。

我突然读懂了世界,它不光有天使的面孔,也有魔鬼的丑恶,虚伪,自私,奸诈,善变,妒忌。你无需惊讶,无需痛心疾首,更无需逃避,因为这才是它最真实的面孔。当然,世界是我,我也是世界,我也是天使与魔鬼并存的混合体,我看到的世界,也等同于看到了自己。文学为我识解了我对世界的种种疑惑,同时带领我走进人性,我看到了它的脉络,我仍然在恐惧,仍然在愤怒,但我已不再一次次的发出疑问:它为什么如此丑陋!因为我已懂得,坦诚有时未必会换来友善,有可能是刺伤。

川端康成让我改变对日本文学的看法,他的真实如同静夜里,那窗外的枝叶,在微风过处的摇响;如同路灯下一闪而过的汽车的呼啸。它没有人为的刻意渲染,我们听不到为烘托气氛而响起的“背景音乐”,它没有虚幻的灯光,它一刻也没有脱离现实。我看到岁月留在额头的真实痕迹,我看到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情欲在那里燃烧。良知浇灭了欲火,我窥见残留在眼角惊惧的余光。我听到了凌乱的呼吸,歉疚的柔光,在那双刚刚燃烧过欲火眼睛里流淌。文学闪动着爱的光芒,为我揭开一切人性的虚伪,我读到了一颗颗真实的灵魂,良知的火焰并未泯灭。

我们有怀揣文化良知,穿越沙漠戈壁,为世界捧出的《文化苦旅》,让人惊叹;有带着对历史伤痛的悲悯,含泪写出的《丰乳肥臀》,《晚熟的人》和对历史特殊时期的感悟而留下的《蛙》,而步入世界文学殿堂。他们让我感受到中国文学儒雅而博大的胸襟。而《雪国》《睡美人》却又让我看到更为真实的人性,我们是史诗,他们是内窥的灵魂。看到极为个体的内心世界,它带领我走进一个个内心。小小的心灵世界,也在为我带来史诗巨著而有的心灵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