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不同于世俗,世俗是什么?世俗是浮华,是丢弃灵魂的躁动,是媚俗,是僵硬的微笑下面隐匿的焦虑;而文学是什么,文学是一种,以谦卑的心态撕掉伪装的外衣,透出最真实人性的良知醒悟,它是让灵魂战栗的觉醒。它有时会很丑陋,有时也很美丽。但这也正是它闪烁着光辉的魅力所在,它让我们听到了隐藏于心灵深处的声音,它让我们惊讶,它让我们学会了思考,它让隐藏于肉体之内的灵魂感知到了疼痛,它是剥开那片灰色的地带的利剑,它是隐藏于暗夜里闪烁的那双明亮的眼睛。

我们不能总生活在一种世界里,尽管我们有时总把不屑的语言给了世俗,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魅惑与美丽,它四处充满喧嚷,它给我们带来丰裕的物质生活,同时也是我们生存价值的直接体验。任何人也无法摆脱这种世俗价值的认可与追逐,尽管我们口口声声,在秉持着某种理想的价值观念,但当我们从一次次的“声讨”现实的声浪中,回到现实之时,焦虑情绪再次潜入我们的脑海。我们在困惑中徘徊,我们又一在心中放置一个符合我们自己利益的价值评判标准,来给出一个价值体系的排位,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又一次让我们体验到了飘浮于灵魂之上的落寞与挫败之感,它犹如神经被压疼的梦境般,让我们体验到了失重的错觉。窗外的晨曦现出它梦幻般的美丽,黎明灰白的光亮,逐渐淡出它玫瑰般的幻影,它淡在了四合的嚣声里……你匆忙穿衣,洗漱,对镜做一番精心的整理,而后,又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你瞬间成了戴上面具的世俗角色,奔赴于追赶利益的队列,浑在喧嚣的烟尘之中。

我们离不开世俗,我们听惯了汽车喇叭的声响,在早高峰的拥塞中,我们永远是不愿掉队的“积极者”。月底,手机里那串银行列出的美丽数字,让我们体会着世俗的意义,唇边挂上一串会心的微笑,它让我们体会到短暂的生存意义。而后,我们又开始在内心的角落里,搜寻自己的存在感,唯恐世俗边缘了我们的位次,我们惧怕被孤立,而惶惑不安。我们口口声声在说“孤独才是人生最好的状态”,其实,内心却反应着比任何一个时期对于群体的依赖与渴望。人人都在惧怕着孤独,却又一边排斥着、不屑着群体,极其渴望着能融入群体。假如我们果真不惧怕孤独,也不至于以唇边不时飘出看似淡漠的语言,来冲淡心中不断涌起恐惧,用充满悲壮的情绪,来掩饰内心的焦灼。你不禁会说,这不是很虚伪吗?但人性最真实的面目便是虚伪,无一例外。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语言,都是在粉饰现实、掩盖自己内心虚伪的虚张声势。很丑陋,但它却又是一种真实存在,它逐渐在改变着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它让我们更加理性,也让我们更加成熟起来。我们已不再愤世嫉俗、或振臂高呼来捍卫自己所谓的真理,因为我们的意识,在世俗的迷雾中逐渐觉醒。

世俗的繁杂中,我们以勤奋的精神获得了维生之资与财富,同时我们也感受到了喧嚣让人窒息的压抑,它犹如漫卷而来的乌云,我们体验着美的同时,也要忍受乌云带来的窒息压力。我们寻找在心中放飞的那只白鸽,它淹没在雾霭里。灵魂丢失了自由,言语被阻挡在唇齿间。迷茫的眼睛下堆起僵硬的微笑,我们听到灵魂啜泣的声音,感受到世俗多变的面孔,那只象征心灵自由的白鸽,被锁进阴霾里。它展开洁白光亮羽翅,我们体验到了灵魂奔放的热情,自由飞翔是它的天性,在太阳温煦的光里,它的翅膀在风中轻舞,它圆圆的眼睛里,足以透出清澈的心灵……但世俗的烟尘,使我们再无法随时看到那洁白的羽翼。它娇嫩而弱小的身躯怎能左右偌大的云天?它又一次把光泽圆润的脑袋,盘插在翅膀下。

世俗让我们获得了生存的惊喜,但它也成为困囿天性的樊笼。于是我们的思维总在回忆中徘徊,发出呓语般毫无察觉的叹息,我们成了怀旧的群体,怀念旧时光,怀念着旧时光里的人和事,因为那时我们怀有一颗单纯的心灵,天性在那一刻得到了释放,那是一个做梦的年纪,梦为我们塑造出一个完美的心灵花园,我们带着一丝惊喜,心怀忐忑,满怀期许,走向了未来……我们看到现实的面孔,在那一双双的眼睛后面,我们分明嗅到了嘲讽的意味,看到了妒火,体验到了不屑,所带来的困惑与伤感。我们披荆斩棘,带血的肩头承载着奔涌而来的偏见与嘲弄,我们的眼睛也在岁月的烟尘中,填满复杂的世相,它们冲击着我们的思想,但它也在逐渐改变着我们的认知,我们由当初怀揣汹涌澎湃的激情,到现在的喑哑无声,这便是成熟的代价,现实剪断了风中的翅膀,我们变得沉默寡言。

我们在世俗的喧闹中,寻找内心那片幽静的花园,我们听到了来自于一个个,伟大灵魂深处的真实声音。艳丽的花朵固然美丽,但根茎下那散发着难闻的腐败气味的浮植土壤,却是滋养它芬芳的最朴实的初始记忆。每一份良知,都不愿将灵魂泯于自己的自私里,他(她)们带着灵魂的光亮,照见我们内心阴暗的角落,它使我们战栗,使我们清醒。

每一位良心的作家,都是一位灵魂的天使,他们不惜展示人性的丑陋,甚或不惜袒露自己的卑琐与不堪,他们让我们看到了光辉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真实而丑陋的人性,他(她)让我们感受到,文字离开真实,便失去了活性,便失去了它的核心价值和真正意义。正如莫言所说,文学不应成为媚俗的工具,它应是现实的术刀,拉开美丽的肚腹,袒露出隐匿于灵魂角落里,那肮脏不堪的污物。

我的文字有时就好似漂浮于水上的帆船,飘飘荡荡,漫无目的,不知所云,但它却始终都在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把自己尽可能接近真实,它是灵魂的土壤里开出的花朵,时时散发着质朴的馨香。但由于经历的寡陋,我还无法完全做到足够的坦诚,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把自己彻底的袒露出来,但这种“虚伪”却也淹没不了我藏于内心的良知与善良,它时时刻刻都在被唤醒。我无心再用过于理想化的语言来取悦现实,我只想把内心最深,最真实的声音表露出来。我体验到触及灵魂的疼痛,它从迷雾中走来,它逐渐清醒,它在一次次的疼痛中完成着蜕变,我读取到成长的脚步,它在我的思想里清晰可鉴。

我把飘忽的灵魂安放在这里,我把世俗的疲惫收拢起来,摆放在这里。它有愤怒,它有惊喜,它有不安,它也有孤独,它使我模糊在现实中的意识,在这里逐渐清晰了起来,它装满了我的泪滴,委屈变成跃出笼屉的白鸽,放逐于灰色的天际,我体验到了倾泻后,灵魂轻软无力的空白,如白云流过天际时那样,无痕无声。

我不愿游移在世俗的边缘,我归属于世俗,因为我是世俗中的一员。我的灵魂和众多灵魂一样,善良中带有虚伪的成分,在矛盾的夹缝里,穿行于纷扰的世俗喧嚷之中,不要质疑我的声音,因为人人都无法活得纯粹,一半虚伪一半善良,才是个体真实存在的状态。

拿出勇气,抖掉世俗的外衣,我们才能看到真实的人性,我们才能把自己活得更加清醒,清醒,我们才不至于沦落为现实中的行尸走肉,才不至于成为流于世俗的逐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