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已不再喜欢过年了,再没有从那种张灯结彩的欢乐气氛中体会到快乐,反倒一股莫名的空虚,让总尊循着按部就班生活节奏的我,一时竟无所适从,喜庆并没有给我带来美好的感受,却让消沉占据了心情。

也许在成年人的眼睛里,它早已不是节日的欢庆,而完全演变成了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只是在多出的那一圈年轮上,写上新的寄语,与过去的一年做一个形式上的告别。仪式形成了规矩,亲友间的网络祝福,家庭间的互访小聚与寒暄,已成了过年必有的过程,几天下来,人困马乏,叫苦不迭,摡叹着,这哪是过年享受节日快乐,这分明是在透支心情。本应一家人难得的团聚日子,却被这种仪式所捆绑。但我们却不能打破这种既有的规则,而我行我素。无论我们有多么的不情愿,千年沿袭的规矩还必须遵循,岳父岳母,大舅小姨,四姑三叔,逐一拜访。晚辈向长辈祝福,身体健康,益寿延年;长辈祝福晚辈学业有成,事业进步,一片祥和的节日欢乐气氛。

过年依然延续着千年习俗,它让喜庆写满你的脸膛,无论这种笑容是发自内心,或是强作欢颜,你也必须去酝酿这种节日气氛,只因这是成年人的仪式。尽管我们被这种仪式困住了自由,但我们仍然要面带微笑,去履行和参与这种仪式。孩提时过年的画面,至今,我仍能在脑海里清晰回放,过年对孩子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节日。我生于上世纪70年代,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月,过年成了孩子们翘首以待的欢乐日子,它成了尽情释放天性的乐园。因为只有到了过年时,才可以穿上等待已久的新衣,吃上香气扑鼻的猪肉饺子,还有大人们从口袋里掏出的那一张张崭新的一元、或两元的压岁钱,尽管这些压岁钱最终还是要交给父母保管,但他们仍允许我们有一部分的支配权,我们便可以用它来买自己喜欢的钢笔,喜欢吃的糖果,还有我们日夜惦记着的心爱玩具。

还记得母亲每到年三十为我穿上新衣时那种激动的心情。棉质新衣所透出的那股独特的气味,至今仍记忆犹新,让我不自觉地唇边挂起了微笑。那种新鲜的、略带甜香气味的衣物的味道(我无法准确地描述出它的真实气味)。它让我沉浸其中,尽情释放着儿时的欢乐。每每穿上新衣,我便兴奋得如梦般不知所措,我无法按捺住当时的激动心情,一丝羞怯浮动在我的唇边,漾在我的脸庞,我要走出家门去,让小伙伴们都能看到我的新衣,我要看着他们羡慕的神情。一丝失落的神情掠过他们的眉头,他们的眼神灰变得灰暗,眼睑下垂,我看到了他们在为没能穿上过年的新衣,而难为情的表情,来自孩子的虚荣得到了彻底满足,我沉浸在过年溢满幸福之光的快乐里……那时我没有挑剔,只有无限的满足。那一套新衣为我心中装满了无限快乐,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因一套棉质方领、村头缝纫铺所赶制的蓝色套装,它却让我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快乐与幸福。我陶醉其中,我的世界再没有任何烦恼,我感受着父亲的宽容,体会着母亲的包容与慈爱,我有父母用心的关爱,有了一套新衣,我拥着那一缕甜香进去梦乡,我梦见它成了我能飞起的翅膀,我在梦中发出了香甜的微笑……小伙伴间的不愉快,期中考试算术不及格,还有昨日父亲训斥时,那一双带有怒色的眼神,它们通通都被那股棉质衣物的甜香,挤到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孩子的快乐便如此简单,一套新衣便能让他们忘却所有烦恼,让他们的小小胸膛装满甜蜜。然而,在回顾以往,除却童年那段快乐时光,我很难再回忆出令我欣喜若狂的激动时刻。说没有似乎在说慌,只因他们在给我带来短暂的激动之后,便很快被琐碎所淹没。对比孩子获取快乐的能力,成年人只能沦为弱智。我们体验快乐的能力,早已被各种欲望所占据,而留给体验快乐的空间,几乎没了它们的踪迹。经历越多,我们感知幸福的能力越弱,快乐来临时,我们有了短暂的欣喜,但很快我们的思想便又被另一个欲望所充塞,脑海里又有新的欲望来挑拨我们的神经。何为幸福?我们已无心体验眼前的所拥有一切,皱紧眉头忍受着下一个欲望焦虑着我们的心境。

孩子的眼睛永远都是清澈的,他们快乐时,那里便盛满幸福的光,难过时,那里便溢出伤心的眼泪。他们没有伪装,爱恨分明。完全能够彻底地释放出自己的情绪。但成年人的眼睛里,我们看不到清澈和欣慰的光,他们的微笑不是单一的,里面写满各种令人无法猜测到的不确定性。白天是演员,而夜晚却成了半人半鬼的魔兽。他们苦苦的思索着,苦苦丈量着与快乐的距离,但他们距离快乐却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知人生意义何在痛苦如影随形。经过几番的努力,他们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物质,住进了宽敞的房子,开上了豪华的轿车,按理说他们应该满足了,也应该幸福了,但,这一切仍未能让他们脸上挂上由衷的微笑,更未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们依然感觉不到快乐的滋味,很快又回到了先前毫无意义的人生状态之中,百无聊赖,空虚失落。他们究竟要的是什么呢?竟一时无语。看,他们紧锁眉头,又奔赴于下一个欲望的追逐之中了。

所以过年早已不再是成年人乐意走进的仪式,过年以对他们已无任何意义,更何况他们距离衰老又近了一步,本就丢失快乐的能力的中年人,这下仿佛遥见了自己若干年后佝偻着的腰身、呆滞的神情,和那一双浑浊而失去光泽的眼睛。他们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揉了一下倦怠的眼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过年打乱了他们本已有序的生活节奏,消沉空虚,这便是他们总不能自由享受一年之中,大节日喜庆的真正原因。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的年龄又即将改写,而我的心情因此也愈加沉重和抑郁,好在我很自律,每天都在用心收集属于我的快乐,我没有使灵魂变得空虚,我整理了一个下午的闲散时光,用文字记述了儿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