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看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所写文章,发现已很久没有我之前总爱描写的景物、人物事件或回忆的文章了,而大多偏向于心理方面的论述。有时我会不自觉的调侃一下:我已是江郎才尽,无感可发,灵感几近枯竭的尽头。
说真的,我也真的不像之前那样,一坐下来,那大片大片景物的意象、带有感情色彩的叙事灵感,如潮水般涌现在眼前。而此时,手握笔管,苦苦思索,它们再无处捕捉,无处寻觅。那如潮水翻涌的灵感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再很难觅到它们的影踪?
还记得多年以前,无论徒步走在路上,或开车在高速公路行驶,沿途某些突然映入眼帘的景物,总会在脑海中,不自觉地形成某个意境或优美的句子。有时是土丘边的一株野草,有时又是飘荡在山巅悠闲的云团;平原上,那满目碧绿与蓝天辉映的青纱帐,总让我联想起童年时期夹在热浪中,来自泥土的芬芳;即将被暮色吞没的硕大而雄浑的夕阳,又总脑海中浮现出,浪漫落霞的映衬下,与妻并肩,带着田间劳作的疲惫,赶至家中的情景,它们一一会流淌在我浓浓的爱意之中,涌动在灵感之河的激流里。
那初冬的白杨,挺立在山坡、路旁,凛然的样子,俨如一排排手握钢枪,屹立于寒风中的钢铁战士;隐于山林,远离尘嚣的山间潺湲的小溪,总会让我误以为是某个梦中的情景;看,那逶迤的群山,柔和而又昏蒙的剪影,宛若慵懒的贵妇媚娘,静静的躺卧在大自然的怀抱,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之中,越发的显得娇媚动人……
那曾经在心间汩汩流淌的情感,仿佛被冻结般,再无法溶解,而涌动于心间蜿蜒流淌。
有人曾提议说,我的文章太过散乱,而不知它的中心在哪里。其实我也早已意识到这一点,写作前,并没有做提纲的习惯,大多是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前半篇还是论述性章节,到了末段便又成了飘渺而带有几分诗意的抒情。我也曾试着改变,但这俨然成了我的写作风格,每每坐下来构思,思路便又呈跳跃式出现在段落间。
我总结了下灵感冻结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还是一种精神逃避在作祟。在这里,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内心极其敏感的人,正是这敏感脆弱的神经,让我失去了很多对心灵自由的美好体验。我被各种各样的心事,困住了那奔袭的创作激流,灵感也早已不知去向。
最近我又感到频频的抑郁情绪,在脑海中出现。我不停的在自责,不应表现出某种心态,不应该有那样的行为,并不时压抑着自己不时出现的的恐惧情绪。逼迫着自己,以坦然的心理,来面对眼前出现的一切情形,但天性又让我做不到真正的坦然,我依然封闭着自己的真实,伪装中度过每天的生活。
忧郁情绪出现时,我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脑海中有一种错觉,总觉与世界相隔着一个非常遥远的距离,我与它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昏暗的纱幕,昏昏沉沉,我无法体验到世界的真实温度。
身体里的血液有时仿佛被抽空,已无力支撑,时刻都在下垂的心力。它就像完全风干的沙堆,我急切地想将其重新聚立在一起。我一次一次的尝试着将不断向下、向周围流淌下来流沙,努力地向中心聚拢,它们却在不断违背着我的意志,就在我的手掌刚刚松开、来完成下一次的聚拢的刹那,它们再次松塌下来。我发出无力的悲叹!心又似被重压反复碾压的泥土,已完全失去了它的张力与弹性,无力的喘息着。我在心中不停的发出一次次求救的信息,但,它们仿佛沉进幽深的大海之中,而了无回音。
我的心灵究竟出现了什么困难?遇到了什么阻碍?我在求救什么?世界与先前并无两样,身边过往的人群、笑脸、马路上汽车的流动、霓虹灯在远处夜晚的天空中不停的闪烁,它是真实的世界,却又像是在梦中那么朦胧而遥远。
有时我也很清楚,是我人为的为世界贴上这样和那样的标签,不自觉地将它所呈现出的样子,定义为好的,坏的,令人厌恶的。为什么本可平静的世界,出现在我的心里,却总波澜起伏呢?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夫妻,妻却有着与我完全不同的性格,与处世心态,我曾很多次的在妻面前发出这样的感慨:你的神情总是平静如水,我能有你这样遇事不惊的胸怀,该是多么的幸福呀!但我们终归有着完全两样的天性与禀赋,而无法更改。他人有他人的世界。我也有我的世界,世界本就不同,如果我偏要学成她的样子,我只能困扰在抑郁的情绪中,艰难无力挣扎。
至今,我仍无法真正体会出让别人做别人,让自己做自己的真正含义与感受。因为我仍在一刻不停的与自己对抗着,不允许做自己,而只想做那个理想中的完美形象,那个拿得起放得下,困难面前不露惧色,不卑不亢的、伟岸而又不失谦谦君子风度的完美形象。
一边描摹着完美,一边又在厌弃着自己,那些过往,又成了让自己极其厌恶的形象,有一种只想将其从自己的身体里抠出来的潜在欲望,在脑海里不停的思索着。
刚刚读完《被讨厌的勇气》一书,当时,那里的一字一句曾让我感慨万千,我也曾一度的发誓,让自己一定做回真正的自己,但后来又怎么样了呢?短短一月的时间,那脑海中如刀刻般的痕迹,却慢慢落满暗淡情绪的尘垢,被迷茫与困惑遮掩在时光中。那可曾被我视为珍宝的灵魂救助良方,是我一字一句,认真研读,并耐心抄写笔记的金句良言,为什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被悄悄的蒙在了时光的阴影里,而成为记忆的烟尘,飘荡得难觅踪影了呢?
有时我只想沉沉睡去,只想用昏睡暂时忘却烦恼,但那也只是将它封闭在昏沉的睡梦之中,它并没有消失,随着阳光刺破朦胧,它仍会在梦中醒来,再次活跃在脑海里,跳荡在每根脆弱的神经间。
我被困住了吗?不对,困住我的永远只是我自己。无论哪种情绪,都是我们身体自然的呈现,只是我们不再为它加上自己的定义,而拼命的压制对抗即可。
我仿佛又听到大地的呼吸,小草在我的脑海中,展露着它的笑脸,沙砾中生长并没有让它心生自怜自哀的“情绪”,它在努力的生长着,在风雨中营造着自己的小小舞台;夕阳在紫色的云蔼中,努力完成着它史诗般庄严的谢幕,一切都在自然中发生,一切都在以它们的最原本的样子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