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的读者对我去年的那篇《窗外的感动》或许还有印象。夏日,窗外那爿绿色给烈日下,我居住的小屋送来清凉;秋夜,树叶婆娑,斑驳的树影又给小屋注满浓浓秋意;伸手便可触及的枝叶,仿佛让我握住了整个秋天,心中不时会涌起对窗外那抹绿色而才有的感念。

就在我出差外地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返回郑州驻地时,离别多日,心中充满对于窗外绿意久别的期盼。我满心欢喜地去打开房门,迫不及待地就要享受这满屋的清凉,但推开房门的刹那,却被眼前那不太熟悉的明亮的太阳光,一下子给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满腹的狐疑,我急步跨到了窗前,眼前的景象让我为之惊愕——满地堆弃着斧斫刀砍的树干与树叶,一片狼藉,满目疮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荒蛮景象,是谁如此残暴,要对这片自然的生命下此毒手?谁曾想到在前不久,我还在享受着它给我带来的那满屋的清凉,几日的分别却变成了今天的这片凄荒境地。许久,我还未从眼前让人惊愕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我站在太阳直射的窗前,让自己彻底暴露在烈日下,任由火辣辣的阳光直射着我的肌肤。汗水已浸湿了我的眼睛,分明还混合着泪水,但我还久久不愿离去。此刻,那曾经翠绿充满着生命滋养的枝叶,在炎炎的烈日下正在慢慢萎谢,我甚至已窥见到它逐渐枯朽的惨貌,或将不久溃腐于地下。这究竟是怎回事?相伴不足一年的"挚友",转瞬却消失在了这个盛夏,而踪影再难寻觅了。

由于经常出差在外的缘故,尽管搬于此地已有一年时光,与它相伴的时日却屈指可数。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有了与彼的相伴,心中便多了一份温暖与安慰。夏天,它总是默默地为我滤去窗外的尘污,送来夏日的清凉。夜晚,晚风习习,树叶婆娑,翩然弄影,我与彼临窗对坐,犹如多年的密友,无需一言,仿佛便能读懂对方的心语 。深夜,随着一阵阵机车远去的轰鸣,周围又落入一片静寂,朗夜的清辉透过树影挥泄在我的依窗的臂膀,洒在窗下的地板上,朦胧且无声;秋夜滴答的雨声,又总能伴我进入酣然的梦境,那一阵阵送往屋内的秋凉,让我品读着异乡的孤寂,虽凄清孤独,但却惬意怡然。树叶间那轻拥的摩沙,又好似彼此间的声声低语,我一次次沉浸于窗里与窗外这片阒寂无声的静谧里…

别人的眼里,它也许只是一片随意蔓生而又随时会被遗忘的野生灌木,但在我的眼里,它却成了充满生命与诗意的风景,恬然静谧,充满让人感动的生命昂扬与恣肆。它的自由蔓生,让我联想到对于生命原始,以及自然中相互依存,又相对独立存在着的那份和谐,而心存敬畏。也许正因我易感的心怀,它才有了如此意境,给了它太多的生命含义。从而让我心生那万般难以割舍的情怀。但不幸的是,它无意间暴露在了,理性者的眼里,却给了它难逃砍伐的厄运。也许他们不能容忍它的恣意蔓生,在他们的眼里,它只能归于蛮荒,而不能成为养眼宁心的绿荫,而是有隘观瞻的慵余,只有砍除才能符合真正意义上的良性生态。

从此,窗前再没有了那令人悦目的绿色了!取而代之的将是杂芜恣意的野草,枯朽的残枝败叶。与彼为邻不足一年,转眼便成了消失于现实的回忆,彼此相遇,纯属机源巧合,却给我带来心灵上的无限慰籍。它默默地给我传递着生命的含义;又让我体悟出自然生命中无处不在的感动。它的突然消失,我无法以一己的是非观,来评判出对与错,我只知道世间有那么多卑微的生命,时时刻刻都在以自己卑微的方式,默默地为这个世界带来感动,但又不知曾何几时他们又会以各种形式,突然消失于我们的视野。他们总会以我们不易察觉的方式出现或消失,但这个世界时刻都在以这么多的小我,且以极不易察觉的付出制造着,这宁心悦目的景象与感动。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都存在于我们身边和我们的视野里。那片突然的消失的绿色,并未让周围有任何的感知或改变,但它却实实在地在这个世界上悄悄地存在过。正如它今日并未引人注意地突然消失那样,悄悄的来,默默的去,仿佛未曾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随机悄然而逝。我又能为它做些什么呢?无奈、叹息!但眼前那片行将溃败的枝叶上面,折射出的太阳光,却无不残酷地在告诉我,它已从我的窗前彻底消失了!这也许就是宿命。它生于荒僻,长于野泽,自然而蔓生,这也许注定了它随时都有被砍伐的悲惨命运。或许连它自己也未敢奢望,对自己的生命有一个准确的预期,便已在懵懂中消失于瞬间。

一阵机车的轰鸣,复又将我带回了尘嚣,眼前的今天与昨天,并未有什么不同,但曾经的那抹绿色,却永远停驻于我的心间。它也许会随时间的不断推移,或将慢慢淡于我的记忆,尽管它也只是我漫长生命中的短暂经历,但却让我对于生命意义多了一份新的认知与理解。它的自由蔓生来源于自然,突然的消失,枝叶又循入大地,也算是归于一种自然轮回吧!不同的是那份感动,却让我多了一份清醒而使我受益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