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泪洒在没有青春的梦里,看着被岁月夺走的面容,看着如霜的白发,看着眼角时光留下的遗痕,我发出了如困兽的哀号……

我无法接受这张再无光泽的脸,那四年前照片里还如此宝盈的脸颊,怎么就这么一晃,而光泽尽失了呢?我不愿去触碰年轮的印痕,我更无勇气去读取那清晰而伤感的轮圈,它对我来说就是羞辱而丑陋的字眼……其实我无法接受的是那可怕的年龄,它是悬在头顶挥不去阴霾,是刻在心中无法隐去的刀痕。

这就是我凌晨做的一个梦,没有青春的润泽,那梦也笼罩在灰暗之中;激情已在心中荡然无存,我清楚地感觉到,忧郁的情绪,爬满我的每一条血管,眼前只有一张青春燃尽而布满沧桑的脸。那霜染的白发、那堆满褶痕的下巴…我再也无法接受这张脸了……曾几何时,它还是我心中,那道光灿的阳光,怎么它却碎在了五十岁的梦境里!

我不否认我有很深的自恋情结,我喜欢自己那一身匀称,而盈泽的身形,喜欢自己虽无如炬的眼神,却有着英气的脸庞,更喜欢自己,饱藏一心的浪漫诗情(典型的自恋),但此刻,我却撞在了五十岁,这可怕的年轮上,它撞碎了我如梦的情怀,撞碎了,陪我半生的自恋柔肠。

我在迈向那可怕年轮的岁月中,只觉它即遥远,又陌生,就在接近它时,心中虽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但终没有触碰而有的骤然惊慌,我仍可把喑哑的青春揽于怀中。

再遥远的风景,终归会成为踩在脚下的现实,五十岁,那坚实而又令人惶漠的界限,转眼,已是脚跟后的风景,我眼前出现了深渊,那是一个飘荡着灰色云霭的深潭,它代表着怅茫,代表着无奈,潭底回荡着青春被击碎的那一声闷响。

三十岁的欢笑,仍在耳畔响起,恍若昨日发生的情形,但它已是浑在多少欢笑、多少眼泪、多少个岁月里,那深深浅浅的脚印里。

总觉青春浩渺无边,但又总是稍纵即逝,没了影踪。今天,那蠢蠢的激情,也只是我无耻地不愿丢弃而死死抱住的梦想罢了,而现实中,它早已被我遗落在遥远的天际了。

曾几何时,我还在怀念二十岁、怀念着三十岁,甚至四十岁也成为了我愿望穿越的梦想,半生那可怕而跳动着幽光的圈轮,还是把我打回到了现实,我在怅茫的眼影中,读着那不愿丢弃的回忆。

唇边掀起一丝苦笑,看着自己的半生,我像是一个拿起画笔在画布前作画的孩童,在用生命的色彩描摹人生,人生过半之时,蓦然发觉,只在画布上留下缺憾中那片片的记忆。人性就是如此,等把大把的光阴失去了,才觉它的弥足珍贵。站在五十岁这个丑陋字眼的端口,我哑然失笑,心中充满了恐慌,心中也充满了迷茫。

喜欢做梦的人,心中永远驻扎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低头是梦,抬头却是现实,难道你只想把文字洒在梦里,而去延续你浪漫青春的情怀,而无视现实的存在?是啊!我知道了,你是在用幼稚的想象,去背对现实,更把它视为了你的人生,但现实终会击碎五彩的光影,击碎你总不愿意走出的梦境。

生命已是过半,我仿佛遥见我一向不齿的老年生活。十年,弹指一挥间,我就要面对我的退休生活,想想公园里那一处一处的牌桌、凉亭里那一个个听戏而无聊的神情、阳光照拂的长凳上,那一排排闭目养神,木然的生命。我心生一丝悲凉与恐慌,它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无法想见,怎样归入那样一个僵化的群体。温顺的性格,我心中却总有一丝叛逆在撩动,我一身的俗气,却不愿归附于俗世的安排。也许等我垂垂暮年之时,仍觉有一个小男孩儿驻在心间,满脸的褶皱,满脸的瘢痕,也永远不会吓退他的天真。

一切都是我的空想,现实已是我跨进五十岁的界限,无论我多么的抵触,多么的不情愿,那丑陋的光圈,已是套在我的颈项,心中有无坦然,有无拒绝,都无法掩盖它已成为既定的事实。

我也把现实的无奈,在梦里完成了与它的对抗,哎!,终归一句话,我是在拒绝成长哟!

一夜的梦魇,一夜的惊恐,还有一夜 ,洒在暗里的泪痕,潮湿的记忆,暗自吮伤…

来吧,五十岁,我来看你是怎样击碎我的梦,而留给我一夜的泪眼朦胧!知道吗?那一头尽染的白发,也盖不住我向往青春的梦想,它是延展于我一生炽热的光带,它裹满生命的激情,照亮了我的童年,也照亮了我的少年,它更能陪伴着我,照亮我的一生。

灰色的梦境里,流淌着一串清亮的泪,在它清澈的亮光里,映出一道梦幻般的彩虹,彩虹的边上仍有我留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