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是围困自由的牢笼”。这不是某个名人的至理名言,而是来自一位饱受多年低潮情绪困扰的受伤者的肺腑之言,那个情绪的主人就是我,他在寻找自己的路上,孜孜不倦,因为他在懵懂的童年,弄丢了自己。
今天他看似富有节奏的生活,实则绷紧的身体,却早已把自己挤出了灵魂之外,余下疲劳的身躯,亦步亦趋,游走于世俗的喧吵之中,恐慌中,依附着摇摆不定的存在。
很多年来,我的思想仿佛每天都在两种不同的境遇中挣扎。对于我来说,它们完全无法让我分清哪一种才是属于灵魂,哪一种才应归于身体。一个人的性格的形成,一半来自于基因,一半来自于后天的经历与陶冶。生命初始,世界对于他们,完全是一种神秘而新奇的景象。脑海中充满好奇与渴望,探寻的欲望,也让这个小小的世界充满乐趣。不可否认,在我十岁之前,我有一个快乐童年,也和众多同龄的孩子一样,心中装满神奇与幻想,天真,是那个小小人的最鲜亮的色彩,世界倒映在他的眼睛里,犹如蓝宝石那般明亮,白天,他是快乐的精灵,夜晚,他也能让梦变得绮丽而甜蜜。尽管他的世界范围很小,小到只有村前的小路至家中院落的距离,但那个小小的天地,却成了他眼中装满神奇的乐园。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印满他快乐的脚印,那里的空间,时常回荡着我欢快的童声笑语。
他不知疲倦地在追逐着只属孩童的梦想,一盒积木,一把可打皮弹的玩具手枪,足以让他的快乐冲上天际。闻着积木从纹理中,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味,还有红绿蓝多色搭配的色彩,激动,已让他的小小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跳跃,他在搭建未来属于他的屋宇,他在那里装满他无限遐想;他把橡皮子弹装进枪膛,拉栓,瞄准,扣动扳机,看着前方摆放的靶子,被他准确命中,快乐已溢满他的胸膛。他用孩子那最质朴的天真,诠释着无忧与快乐。夜晚,他拥着那把镶有木制抢把的手枪,闻着积木中散发的新鲜漆味与松木的香甜,进入他美丽的梦乡。
小小的年纪,也生有一颗悲悯心怀。他看见一只浑身长满绒毛的小斑鸠,被风吹落到了地上,稀疏的羽毛,几番尝试却也未能再次飞起,见此情景,他快步上前,轻轻将那温热的小小身体捧在手里,找来纸箱,铺上棉絮,一个温暖的巢窠便落成了。它从院外的草丛里捉来虫子,便又耐心担起了小斑鸠父亲和母亲的职责……他有无尽的欢乐,也有每遇挫折而鼻酸,和眼泪横流的经历,但,那里却完全没有失望,灰心,无助和抑郁之感。他把和玩伴从村外的桃园里小心挖来的桃树小苗,宝贝一样栽植于院落的墙边,并围上小小的篱笆。浇水,施肥,夏日午后烈焰般的太阳光,把柔弱的桃苗,仅有的两片叶片搭拉了下来。汗水浸湿了他的脊背。额头上的汗珠流进了眼睛里,和眼泪混在了一起,他在为桃苗宝宝的未来担忧。翌日,他从黎明的淡淡的晨曦中惊醒,一激灵,便翻身下床,奔向了他的桃树宝宝。两片盈绿的叶片,在湿漉漉的晨露中又一次自由地伸展开来。眼前的激动情景,让小小的胸膛中,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装满着对未知的无限渴望。
小河中与玩伴的嬉戏、在田野中奔跑、闻着青草的气息、夏风的清凉,烈日的炙烤也未能阻止得了胸中稚嫩的张力。他在享受着童年,那种生命自由恣意生长的快乐。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份永远无忧的快乐,那份童年自由的张力,却突然被一张无形的灰网盖住了,由此,他的脑海里便不断的升起,一股股莫名的恐惧。那个秋天的夜晚,也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道粗粗的黑线,压在了那个无忧自由的小小胸膛之上,成了蒙住天真的梦魇。从此,在他生命历程中便有了一道明显的界线——左手是快乐且充满青草气味与露水气息的童年,右手却是灰暗的天空,那里充满浸出雨水的灰云,沉甸甸压在了他的头顶。灰色的梦魇总也挥之不去,他想逃离那个景像,渴望能再次走进充满青草气息的自由天地之中,近在咫尺,却如同天涯般艰难。在忧郁的心境中,他不断的挣扎,不断在撕扯,尝试着逃出那如同困住思想的灰网。一次次的抗争,却一次次失败。它反复壅塞在他幼小的心灵之中,挤出他所有的快乐。他的生命在挣扎中行进,神经也如同被反复拉扯而失去弹性的橡皮筋,而失去了弹性与张力。但,他一刻也没有停歇去寻找那带有青草气息的自由味道……
尽管世界已在四十余年的光阴中早已变换了模样,但那个灰蓝色的天空,挂着满月的夜晚,却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玩伴在沙堆后突然恶作剧般的哄笑、村中那截断墙后黑暗中陌生而低沉的声音。在后来的数小时里,这一幕总在我的脑海中翻滚,它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诵念。我的心中没有了时间,没有了空间,只有恐惧在注满着我的全身,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那种恐惧不断的在脑海中涨大、伸展,我感觉它的触手已伸张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一股小小少年再无法承受的浓重的阴影,沉重地扣落在了我的心灵之上,随后便进入了我的血液,流进了我的意识,从此,我的心灵便是阴沉灰暗的了。那种青草的味道,自由的气息,再无法飘进我的鼻孔进入我的脑海。它蒙住了我无限好奇遐想的神经。各种古怪的念头也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无法自由的玩耍,它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时刻在困住我天性向往快乐与自由的小小心灵,我失去寻找快乐的力量……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不断阔充,我知道了它不是什么神奇而怪诞的现象,它也并非世界唯我专属,其实我并不孤独,而是有万万千千与我有着相同童年创伤经历的同伴,共同生活在世界的不同角落。我知道了我的焦虑与抑郁情绪,只是内心那种不易逆转的抗拒与痛苦性期待,而形成的错误认知,让我反反复复走不出思想的牢笼。我缺的不是知识,而是接受自己,认同自己,打破旧有思维定式的勇气,这便是痛苦的根源所在。
不是因为我童年失去了快乐,才有了今天的不完美,而是我的脑海里,始终存有一个永远不愿面对自己的“我”存在。我不愿意去直视我自己,我总觉得它残缺不全,有着无法与世界同步且封闭的逆反心理,我把一切都归结于那个遥远的恐怖夜晚。是呀。此时此刻面对记忆中幼稚的心灵,我应该转身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用赞美的语言去夸赞他。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再无法爱起自己了。心中时常升起无端的鄙夷,我不断用比较,不合理的负性期待,让自己败下阵来。我从自己身上看到了自己不切实际的缺点,处处都无法顺眼的地方。在自恋与自卑中畸形成长。心里生有一个阴霾,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停止对自己的打击,让它柔软下来,用悲悯之心来罩护自己,柔软着爱自己。不断用肯定的语气去赞美他。回想一下是不是每遇挫折便不由自主的陷入自我鄙夷,自我否定的那种思维定式中?但这种思维却是错误和扭曲的。宽慰,无数次地宽慰,无数次的原谅,时时刻刻站在自己的身旁,佑护他,爱他。
自由来自于对心灵的宽宥,而不是对抗。大声说出你的思想,加入佑护心灵的阵营,你便又多了一个诚实可靠的伙伴。
爱自己,我才能有能力爱上这个世界,就像今天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那样“先打造起一个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去别人的世界去寻找自己的位置,这样我们才有可分享的世界”。
当你悲伤时,就不要逼迫自己一定要快乐,就让它倚在你的心灵臂弯里,任由泪水漫流。少一些责怪与嗔怒,多一些给自己向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