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利避害是一种本能,是人的天性中对未来预就有的一种灾难性思维的恐惧的逃避。为了规避伤害,我们选择在可能危险的环境中逃离,这些都是思考的产物。有时思考能带来“临境”的感觉,它又会为我们复制出无数恐怖场景与片段,让我们感受到那种弱小、无助的悲苦景象,只觉令人窒息。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体验幸福的感受与否,与我们的泛人生经历毫无关联。在无数次模拟出的“困顿”场景中叫苦不迭,总觉自己才是那位最不幸的遗落凡间的失宠天使。我们那身雪白光亮的羽毛、柔美飘逸的卷发,婴儿肥般,肥嘟嘟的下巴,还有那被圣水点亮的清澈无比的眼睛,它曾让我们在芸芸之中娇艳无比。但这一道道“美艳的光环”却总被我们一次次遗忘,我们总有一万种理由用来驳斥,将其批判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然后,便颓然无力地瘫坐在那里,独自哀叹:看到了吧!我是多么毫无价值!仿佛我们身体中对自我肯定的观念有种天然的抵触与叛逆。“自轻”仿佛成了一种掺进令人上瘾的吗啡,在一次次反复思索中,我们更加“痴迷”于此。它让我们失去了理性,失去了对客观存在的辨别能力。
别人没有自己预判的那么强大,而我们自己也并非如想像的那般一无是处。我们焦虑的根本,是对价值取向的误读和对现实认知的偏差。当然,物质作为一种对个人价值的定义与衡量,似乎是一个亘古不变的标准,我们的幸福感相当一部分也都来源于此,这也成了人人竞相追逐的的目标。但,它只作为一种参照,而非唯一的标准。
有人站在了财富的顶端,有人却仍在不断地尝试着各种方法,来寻找通往财富的通道。但最终大多数人都被沦为那平平淡淡的族群,庸庸常常于芸芸之中。我们一边不甘着,一边又在一声声叹息中感叹着自己的碌碌无为。再后来,声声长叹和满目愁容,赋予了一张敏感且脆弱的神经。我们的内心,也在一次次的投射中,看到了一副副丑陋的讨好的嘴脸,和一双双世故圆滑的狡黠的眼神,它令我们更加鄙夷和讨厌身处的世界。
所谓的天赋都是天性中自带的成分,它是潜藏在基因中的等待我们唤醒的蓓蕾,它需要我们向内的精神给养,才能苏醒、萌芽。它们的雏形就是日后我们自身,只要没有环境的围困和打压,终将成长为它想要形成的样子。“塑形”,是在本身“有形”的基础之上才能完成的蜕变。当然作为我们失缺“天赋”的一族(因为人人都具天赋,只是我们感受不到自己异于别人的优点而已),更不要依此而悲观的搬出一套宿命论,来让自己听天由命。此时我们要做的不是让自己沉溺于“角色”之中,而是将自己退至观众视角,你不再是身处其中的演员,而是静观其变的观众。那时,你会发现,人生其实不过尔尔,各自都在饰演着与己对应的角色。但你却不可入戏太深,你始终都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我们的人生使命是什么?始终要懂得我们不是在完成、追求生命的至臻至美,而是来体验生命、感悟生命、享受生命。
完美并没有一个绝对标准,月圆是盈亏的欢乐前奏,夕阳却是烈日舒缓的序曲,它们一样能在生命的不同阶段,幻出令人惊叹的景色。看,藏于一隅无人知晓的那株雏菊,正在微风中轻盈地舞着,那浓郁的芳香,却不亚于任何一朵娇艳的玫瑰。我们一定还记得曾经是人生大赢家的他们(许某和某凡们),他们站在了各自的人生巅峰,璀璨夺目,被亿万人供奉为偶像,和人生超级赢家,如今却跌落神坛,而沦为阶下囚,成为万人鄙夷不齿的对象。曾经令人崇拜仰望的神一般的风云人物,如今已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反面教材,昔日好友,个个已是避而不及,唯恐被人获知与其曾经的关系。在我们平凡百姓的眼中,他们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的生活给了我们无数遐想的版本,如今,他们的人生状态却在煎熬中捱过每分每秒。
昔日的辉煌,终成风中的尘烟,消失得无形无踪。假若让他们再重来一次人生,或许他们会选择平淡中,庸庸碌碌度过无数雷同相似的日子,而不愿再成为风口浪尖之上,那个“俯视众生”的弄潮儿。我们愿意做浪尖上旋转的舞者吗?答案是否定的。平凡人生,或许就是我们芸芸无名之辈,蕞向往的生活状态吧。
我们本来就是平淡的一族,为何还总要为难自己,要成为那颗闪亮的星呢?况且平淡不也是一种人生常态吗?我们的心被世界纷扰的太久太久,肩头已落满岁月的灰尘,早已身心疲惫,此时,回归内心才是一种难得的生命禅境。我们的人生使命不是要改变世界,而是不断的取悦自己、感受自己。我们也曾经有激情有梦想,但那些经历终归属于沸腾的青春。青春寓意着什么,它是沸腾的热血,是燃烧的激情,它可以把想象的触角伸向广袤广袤无垠的大海、伸到遥远无边的天际,但今天,它也只是一张被岁月剪裁成花边、图像模糊泛黄的旧照片,它只适合缅怀,端坐于安静一隅,闭目、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拥着一丝怀旧的浅浅忧伤,去追忆、去冥想。它存在于茫茫的回忆之海,它是美丽的知更鸟,阳光在它的羽毛间映出七彩斑斓,它是氤氲在梦境之中的雾气,它又是晨曦朦胧中,那抹紫色的霞带,一袭激情浸在忧伤之中的美感,恍若拉斐尔笔下的浪漫画集,令人心中充满无限遐想、无限怅然的心绪。
再浪漫的回忆,也只是拉长的时空中,被眷恋渲染出的审美情结,而无法塑造成今天的有形“自我”。我们把自己打扮得很努力的样子,给自己制造出一种“塑形”的假象,而我们究竟改变了什么?我们并非世俗舞台上那个蕞灵动的舞者,但也并非那个蕞蹩脚的演员。
世俗纷扰中,我们多少次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把臆猜与幻想归至内心,将灵魂化于禅境,才是理智选出的最佳路径。我曾经一次次的把自己置身纷扰之中,它让我只觉那样才是真正的历练,才是心智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我渴望“浴火涅槃”,来完成自我超越和蜕变。后来我逐渐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它无异于飞蛾扑火,在葬送自己埋藏于灵魂之中的“我”的“雏形”。纷扰让我感到更加焦灼,惶恐、无力。世俗又让我趋向喧嚣,但本性却又让我对其无比的排斥。我曾不断臆想着“聚光灯”下那个“我”挥洒自如的形态,一次次陶醉于为自己编排的幻境之中,但,当我走出梦境,它却又被现实击得粉碎。慌乱失语,我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心中生出的第六感,为我分辨出挖苦嘲讽的尖刻声音,它犹如一支支利剑,带着狡诡的讪笑与嘲弄,射向我脆弱的心灵。神经如拉满的发条,在嘎嘎作响,我只觉浑身颤抖无力,快要喘不过气来,于是,我再次落荒而逃……
失败的经历让我又一次觉得我与所谓的价值毫无缘分。哪里才是自己的价值?哪里才是自己最初的“形”,在这里,我又不自觉地联想到与笔尖共舞的那一行行文字,每次在坐下的那一刻,脑袋一片空空,我不知道我要写什么,什么才是中心,它又在哪里?云里雾里好半天,不知如何下笔。但“形”就在那团云雾里。落笔的那一刻,笔尖第一个触动的笔画刚刚落于纸上,它瞬间便成了滑动的舞鞋,刺破云裳,引领我开启无限风景的行文之旅。脑海里涌起无数的链接,某个字,某一段话,仿佛游走在网间的梭,畅游于思绪之海。也许“形”根本不确定,或压根不存在,而“无形”才是它蕞初的样子,无数场景涌现在眼前,在笔尖下恣意流淌,最终它成为它想成为的样子。
我时常会把写作比作我自己才能悟出的禅境,它让我从世俗的纷扰中剥离出来。我把绷紧的伸向世界的触手,收进自己的内心,那一刻,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那种宁静的临境状态,让我又一次感受到离自己如此之近。我又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听到心脏在胸膛节律的跳动,久违的宁静之感,令我感动!那一刻,没有了比对,没有了所谓的世俗的价值评定,我与世界都完好无损的平静的相互对视着、存在着……
其实我觉得人生不应以所谓的世俗价值观来定义生命意义,而应以“无价值”的东西来实现人生“华彩”,就像某些擅长花艺的家庭主妇,如果把她们的“作品”放于世界面前,你不禁要问,它是什么?它能为世界带来了什么改变,它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如何定义和评判它的出现?但它只存在于她们的视线之内,改变了室内空间和布局,为它装点了美丽的同时也滋养着她们的内心与灵魂。它仿佛与世界无关,但它却在她们的内心空间,绽出一个偌大的世界,大到足以盖过世间的一切繁华,因为世间的繁华只在身外,它装扮的是眼睛可视之处,它依附于喧嚣取悦着世俗,它离我们眼睛很近,于心,却很遥远;而她们的“作品”,却把意义装满了整个室内空间,弥漫在灵魂的各个角落,所以,她们的内心是富足的,灵魂是充盈的。认知水平不同,你也就无法理解她们所领悟到的广度与高度。
写作亦然,我把世界关闭在了灵魂之外,此刻它于我形同虚无,纷扰被弃置于身体之外,我享受到独处而有的宁静时刻。价值、悲观、存在感、纷扰,于我,已不复存在……
所以我们就不要纠结于某日晚起懒床的“颓废”,不要再为某一刻被荒废时光,而耿耿于怀,我们并不会因此,世界便发生改变,但我们却可以在那份冬日黎明的慵懒中,享受到美好与快乐的感受。
为弥补焦虑而努力,却剥夺了难得的闲暇时光,有时无谓的“努力”,不但不能让我们体验到奋进而有的活力,反而觉得它是一种销蚀,一种对生命的亵渎。道和理是两种不同的寓意,“理”是说,“道”却是无,也是“悟”,让自己走进心中的禅境,便也是悟得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