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全球蔓延的疫情,让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戴上了口罩。无论你是什么样的种族与肤色,口罩已成为出门的标配。
先前,街头鲜有的景象,如今已成了一道淡蓝色的风景,涌动在各个场合之中。大街上、商场内、车站、广场、甚至供人们散步的游园、小径无一例外地有那道闪亮的淡蓝在人们的视线中流动,它是防疫的必备,在今天却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口罩在防疫方面的确有着功不可没的功绩,它不但阻挡了新冠疫情的肆虐,也更遏制住了在秋冬季节一触即发的流感病毒。
其实口罩还有一个更为伟大的功能,就是它在挡住病毒的同时,也遮住了那一类情感脆弱的群体,不愿向世界展露的表情。我总是在内心默默地说:“它是社恐人群的福音”。是的,我应归类于社恐的一类群体,它完全成了我一直都在为之抗争的困惑,多年的努力,它依然存在,恍若蒙在我心灵中挥之不去魔影,如影随形,令我“痛不欲生”。来自于父辈严苛的家庭管教,使得我的个性无法得到伸展,我失去了一个天真而无忧的童年时光,更不知何为少年时期的叛逆。自卑的影子,在生长的环境中被一点点嵌进我的深层意识里,心灵被蒙上一层灰色的色调,我不喜欢这种灰色的,阴郁的,毫无生气的调子,我只想逃离,我渴望一缕新鲜的空气,来替换掉心中的压抑,但,我的一切努力仍显得徒劳无力,我仍处在原点。
我纠结于别人包含着多层含义的眼神,它仿佛毒液,渗进我的心里,我有一些恼怒,并有一丝不安,有一丝羞怯,又有一丝愤怒。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抑郁,但有时我又能充分释放着我的快乐——独处时,我触摸到自己的灵魂,感受着身心无比畅快与惬意。我无法融入别人的欢笑里,我只觉得那种来自于心灵中自然的欢乐,离我很遥远;我无法接受别人的夸赞,我总不能相信那种友善夸赞的真实性,总认为那是任何人都具备的一种能力。我在自尊与自卑的夹缝中煎熬着,它时刻都在咬啮着我脆弱的神经。自卑在压抑着我的天性,抑制着我的自由,但自尊又不允许我流露出一丝怯懦的神情,它在催逼着我完成残酷的自律。
我失去与世界交融的欲望,我用不安和怀疑的目光,来看待周围的一切。我极不情愿的把自己袒露在身外的一个个场景中。我在那里无法体验到愉悦的感受,我只觉得身体是僵直的和绷紧的;无法享受到互动所能带给我的快乐,尽管我也不缺话题,甚至不缺语言逻辑的缜密性,但交往仍让我觉得是一件身心俱疲的“劳役”。我只感到自己脸上是在刻板机械地堆起一层层微笑,它们成了一层层遮挡内心恐惧与羞怯消极的面具。
在很多时候,我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挤出的微笑里,分明掺合着恐惧不安和无奈应付意味,逃离的欲望在蠢蠢欲动。我无法寻找到一种较为合适的表情和轻松的心态,来让自己融进某些社交的场合之中。其实我的种种表现,我深知是一种自我内耗,是一种矫枉过正的徒劳努力,但这种对抗行为在童年时期已埋下畸形的种子,年深日久的烙印,无法轻易抹平。
话题绕的有点远,刚才只在说口罩的功能,却议论起了心理层面上的一个话题。但也正是这种清楚的交代,反应出存在于这一众群体心理上的种种问题,才有了口罩在社恐群体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现在我对口罩已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每每在人群中摘掉口罩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如同把自己裸露于人群中那样手足无措,只觉得我成了内透的玻璃人,其实本来我就用玻璃心来比喻自己,这下更是完全透明的了,我又要用极不情愿的表情去应付别人。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时,我是不愿意也不会摘掉口罩的。也许在别人的眼里,我是一位始终遵从公共卫生、有着良好健康意识的严谨人士,但实则,它完全已成了我与外界之间的保护墙。有了它,我不再为面对别人时,心里是否怯懦或平静而纠结或耿耿于怀,它把一切复杂的表情都挡在了我的眼睛下,我可以用眼睛与与别人交流,而不至于把疲以应对的倦色袒露在外。有了这层蓝色防线,我的谈吐自如了,我的眼睛也明亮了,我的身体也不再紧绷了,它成了一道无需再用一层层微笑堆起的面具,置于社交场合中,我感到了身心无比的自由。那方淡蓝是天空的色彩,我与世界的交流中,便让他们如同读取蓝色的天空那样欣然。蓝色的上方,有一双透着微笑的眼睛,在闪动着安静的光。有了那道蓝色的屏障,我的眼角荡漾着微笑,那是心潮翻起的轻浪,它映出我心头真诚的底色。
日常生活中,我的背包里始终有两包蓝色的“蓝盾”,每每出门,我便满怀欣喜地从中抽取一支。先轻轻的把两端耳袢挂在耳根处,然后再按住鼻夹向下轻轻一拉,一股淡淡无纺材料的馨香泌入心底,我的心,也随之瞬间安静了下来,它服帖地包裹着我所有的面部表情,它在我那双友善的眼睛映出一道安静的色彩。
我心中依然有一丝愿望,能有一天能像疫情消失那样,彻底撤掉口罩,没有了口罩的保护我依然能够坦然自如地暴露在人群中,会有吗?我早已不再心存幻想,遵从自己的天性,我已完全接受现在的自己,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履过岁月的脚步,怀抱里拥着那一路的收获,我已不祈求完美,我爱我匀称矫健的身体,我爱我的经历……把恐惧交给交给恐惧,把焦虑就交给焦虑吧,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