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书桌的一角,摆放着一只藏蓝色的香水瓶,瓶身是带有用楷书喷涂的“古龍”二字商标;圆形的标徽,是一位头戴阔檐帽,蓄着唇髭的男子头像;暗灰磨砂质地的瓶盖,与之构成古典的格调。整个瓶身给人一种优雅、复古、而深沉的男人的深韵。

由于时间久远,瓶内的液体已所剩无几,但每每轻启瓶盖,一缕久远而熟悉的幽香,仍悠悠飘荡,让人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遥远而青春的年代…

它俨然是我的一位挚友,无需过多的关注与客套,始终在不被人注意的一隅,默默陪伴我度过十几个年头。

说起这只香水瓶。还是在我二零零五年,外地工作期间,市区办事时顺便购买。当时由于年轻,刚过三十岁的年纪,总觉男人也可以在淡淡的香味中变得优雅,于是每每换上新衣出门时,总还要学着礼仪教程中所讲述的方法(就是先把适量的香水喷在空中,然后迅速让身体在眼前的香雾中穿过),来让自己来一次短暂的奇幻之旅。这样的经历总觉新鲜又好玩。其实一瓶香水真正用起它的时候也不超过三四次。因为总觉得理应充满金属般味道的男人,怎能带有女人才可有的脂粉味呢?之后在归家中,便将其带回,置于书桌一角,这一放就是十七个年头。

瓶身暗淡的光泽,让人觉得拂满岁月的痕迹。尽管每天在整理房间时,也总不忘对它进行一番认真的擦拭,而今天突然无意间,带着一丝怀旧的好奇将它送至鼻端。它虽已历经漫长的岁月洗礼,却依然保留着当年熟悉的味道,那股香味里萦迴着熟悉的画面,我被它带进了回忆…我仿佛在瓶身看到沾满我重叠无数的指印,那岁月的指痕,恍若浸满时光的低语,于无声处写满故事。它陪我从风华正茂的青年,一路来到了眼前的“垂垂暮年”。

岁月给我带来了什么?在时光缓慢的挪移中,我并未自觉变化。我的性情,我的感知,甚至无意识的思考,分明是在无数昼夜的延续中,不断的一次次复制着的自我。心中依然泛着青春的涟漪。然而逐渐昏花的眼神、粗涩的喉音,却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身体正在经历衰老 。在闲时偶然翻出的相册里,我不禁感叹,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年轻!光洁的面颊,紧致的肌肤…那年、那月、那时的经历,已成再也回不去的梦,也成为我不愿接受现实的伤怀与概叹…

十七年无声变迁,一个漫长而悠远的日月轮回,它浸润着时光的缝隙,打磨出岁月的幽光,记忆中的某个瞬间的话语、笑脸,和场景,一如昨日般在脑际闪现,如今那却已是一去不复返而遥远的回忆。

十七年的岁月流转,让我经历了很多,当年我仿佛是一位不知压力为何物的莽撞青年小伙,思想单纯而美好,在漫长的蜕变中,也为我装满无尽美好经历。那年儿子在读初中,次年便考取了本市的重点高中,得到妻子在电话报告的这个消息,我瞬间犹如征服了整个世界那般狂喜,在第一时间便把这个征服性的消息告诉了父亲。我要把这个激动的消息,让他与我共同分享,我要扩大心中的幸福喜悦。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整个世界,在与我一同欢乐,一同沉浸在无法表达的喜悦里…如今儿子已有了自己的小家。在不远的将来,又会如我当年迎接他一样,来迎来新的生命的到来。

十七年的经历,我改变了很多。镜中是一张布满皱纹苍老的脸,松弛的脸颊,让我想到了夕阳,经历短暂的灿烂之后,便是远山灰暗的剪影,随之,它将慢慢隐于无尽的天际…已不再光亮的眼睛里,盛满着无尽的风雨,在那里已看不到单纯而青春的光芒,凝重的目光,滞缓而深沉。

岁月已为我磨掉了激情,那种满眼都装满无限未来的时光,早已湮没在岁月的烟尘中。当初“衰老”离我遥远而模糊,在我眼里它只是一个书写而毫无代入感的字眼。没有岁月为我填写的经历,它无法触动我的心怀。如今它却已完全成为我眼下的经历。我已不自觉地有了健康的意识,我开始注意自己的起居,关注营养的均衡,合理安排自己的作息时间,我让自己有规律的锻炼,我不敢无节制的熬夜。为延缓衰老,也为提高生活情趣,我养成了阅读的习惯,更让习作培养成了志趣。我不敢放任生命,我对它产生了敬畏。我已清楚的知道衰老时刻都在残酷的变化着我的身体。

十七年,弹指一挥间,也载满着我一天天累积起来的沉甸甸的收获。它有我为整个家所付出的全部努力,也有我浸在岁月中伤怀的眼泪;有我在表达快乐时而漫过心头的阵阵清风;留有妻遥望未来时,欣然的微笑;有我满含无限慈爱,抚弄儿子时,温暖的眼神…

桌边那瓶藏蓝色的香水瓶,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与我默默凝望,它仿佛在轻轻低语,述说这些年来的变迁与感悟,是啊!在这一刻,它的确让我想到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