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总会把自己的内心感受,比喻成历史和现代来对比:我自觉并没有和这个时代同步发展,或许别人早已跨进“新经济数字时代,而我却还再为怎样走出“农耕文化”而努力,且找不到走出的方向,仿佛与周围的世界有一种深深的隔膜感。我的身体随着时代的变迁,被动的带进现代,而思想却仍滞留在“历史”之中。它在那里踟蹰不前,“新经济时代”于它,完全是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存在。

处于深层的意识,一直都在力图跟随自己的身体向前,但却又被周围的一件件所谓的历史事件缠绕着。它也知道这是一种毫无意义,且又占据大量精力的自我消耗的行为,也曾几度试图来努力摆脱这种困顿境遇,但往往到最后却发现,这种努力反而让自己更陷入其中。

思想如游魂一般,四处飞荡,时而被强迫思维附着在某一主体之上,它们或是若干年前的一次尴尬经历,又或是刚刚发生的一件“有失面子”的窘迫境遇,那个只仅仅几秒钟的过程,却如密林深处的千年老藤,紧紧的缠绕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之上。一天、两天甚至数周而无法消散释怀。他总觉得那次经历让他丢失了面子,他只想通过某一件事再把丢弃的“颜面”拿回来,他在后悔当初就那样轻易的交出了底线,而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让对方长驱直入侵入自己的“边界”之内。他在回忆与对方的“角力”中,总因自己犹豫不决而让对方抢占了先机。但你有没有觉得,在与对方暗中较劲的感觉中,你已经不战而败了。

你把这种“思考”看成了一种战斗,一场心里平衡的角力。既然是战争,既然是角力,就一定会有失败。其实失败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于失败的那种心脏被紧箍的焦虑,它如一对尖利的钢牙,在一次次的刺进你的肌肤、穿过肌理,直达骨髓。自从有了一定要争个输赢的心理,我们已经被自己淘汰了。

我感觉自己活得很累很累,只是我不愿承认这种“负重前行”的“炼狱人生”而不轻易把它表现出来而已。我只想让自己在世界眼中,是豁达的、宁静的形象。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普通,但又绞尽脑汁的在自身各个角落搜罗着它的种种不是,以此来验证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价值定位。我不断的用大众所广泛认为的那种优点,来掩盖自己身上的种种缺点,好让自己相信自己尽管普通却有别于周遭,或我具有别人无法超越的天分,以此在别人身上找出独特的优越感。有时,在“历史”中所浮现出来的不堪往事,所带来的耻辱感又加剧自卑的感受,它如同决裂的洪水,喷涌而出,“气贯如虹”。旋即,意志力、自我暗示等,统统被淹没,荡然无存,而此时的优点,也犹如投入决口的石块,瞬间被冲没的了无踪迹。

我深知我的道德感很强,但强烈的道德感,却是一柄悬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身体紧绷,它又如千钧巨石,使我步履艰难。我小心翼翼的迈着轻微的步伐,时时刻刻都不敢掉以轻心。我不敢让脚步偏向一侧半步,我不敢放松心情,或读取身侧迷人的风景,因为只觉稍有疏忽,那头顶的利剑和肩上的巨石,便有连带着我一同倾塌的危险。它会让我想起周围投来的嘲弄与疑惑的目光。我只想维持“毫无缺点”的、“好好先生”的形象,但这也如与周围那股“角力心结”一样,时时刻刻让我感到不堪重负,紧张得让人窒息。

我也不断的在获取的新知识中,悟到“人生真谛”。它在告诉我把好自己的底线,看护好自己的边界。当我又一次没有履行“边界感”时,自卑又为我封上了已为数不多的一道门。也许是多重环境与多重经历,在我的心灵之旅深深烙上了自卑的烙印,使我一度怀疑这种心理,根本不是后天经历的成因,而是先天就有的部分。它或许在一个生命进行基因组合时,便已注定了今天的你。但回想起我也曾有充满幻想与心怀憧憬的儿童、少年时代。那时我也有忧伤的时刻,有无助灰暗的心境,但那只是短暂的忧伤,它是一种美好的伤怀体验,它并没有泯灭我的好奇与向往美好的天性,我仍会做各种各样绮丽的梦。但自从十二岁那年遭遇了那个“恐怖”经历之后,它便成了我无法摆脱的心魔,彻底斩断了我向四周展开的向往与欲望的翅膀。如今我仍有各种各样的思想与欲望,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而完全沉入谷底,如若那样,我也早已进入真正的抑郁的沉沉灰暗之中,而无力哀号,我仍在拖着僵硬的躯体,在浮冰重重的刺骨江水中艰难挣扎。

我的思想犹如久病的躯体,面色枯黄,轻若蝉羽,经不得一丝冷风的吹拂,但思想也和身体一样,需要循序渐进的力量训练,才能达到强健的后期效果。为恢复体能,重组肌肉结构,我先从力所能及的轻哑铃开始,再进行单杠、举重等项目,每一步负重,都是在唤醒肌肉记忆,都是在重新建构起曾经的充满活力的肌肉群。思想也一样,不能因反复的经历,便草木皆兵,脆弱的心灵也如脱缰的野马,在恐怖的场景中左突右撞。

“面子”固然重要,但没有强有力的“里子”做支撑,它何尝不是一具苍白的皮囊?你没有守住你的底线,做了错误的选择,不是你不清楚自己的底线,而是优柔寡断的天性,让你在又一次的“”掰腕”中,丢失僵持的勇气。“底线沦陷”,你又被迫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你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从而让自卑又加深了一层。痛恨自己的过程,便是总觉失败的根源,为什么会尴尬?为什么又会出现事后脑海中的种种纠缠?一直在怀疑周围的眼光,你在幻想着当事人和你角力后,心理的种种状态,他们嘴角或许会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说你怎么就这样轻易的听从别人的建议呢?一切的痛苦不在于事件本身,而在你对整个事件的看法,也许别人的不尊重,并没有在他们的心上有种“打赢了”的痕迹,又或许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件事。他们假若会获得短时的打赢后的快感,但这又能怎么样呢?我为什么要把事情附着在这上面呢?别人怎么看?别人不会怎么看!别人有别人的事情要做,它只会在心头留下短暂的波痕而已,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而你,内心却波涛汹涌,它完全没有了平息的时刻,因为你在不断的用“反刍”,为此事推波助澜,它怎么会有平息的时刻呢?

核心点就是我们在别人的眼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形象固然重要,但一味的注重形象,也就丢失了对于其它事情的关注度。我们无法体验到美好的生命过程,因为我们不断在自我检讨与审视中消耗了生命。生命是在自然的过程中感受着自己的存在。而此刻处于焦灼中的你,及你的思想好似失重般漂浮于你的失落心境中,它时而在过往中盘亘,那里下着凄厉悲伤的雨,悔意让心灵感到蒙羞;时而又飘向未来,它在酝酿着焦虑的浑浊的山洪,那里泥沙翻飞,时刻都有将自己吞没的危险,而独独没有为现实留出一寸落脚之地,这是对自己的管束到了多么严苛的地步啊!

悔过和自责,并没有让自己觉得有多清醒,而是更加远离了自己。我们并没站在自己的一边,痛恨别人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痛恨自己。在自责的过程中,不但没有得以成长,心智反而会变得更加幼稚。我们应做的是在心理上拥抱自己,理解自己,对自己时刻怀有一种悲悯的情感,它需要的是呵护,爱抚,和满含温情的眼神,而不是一味的自我呵斥。摧毁一个人心灵的是不住的指责和无视,这些却不完全来自世界和周围环境,而是我们自己造就了这一切不堪境遇。有多少个夜晚我们是被悔恨和自我嘲弄的洪水淹没?在焦虑和抑郁的疼痛中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我们需要自我疗愈,需要成长,我们要在一次次的自我鼓励中肯定自己,而非无休无止的用自责来消耗自己。

在做人的和做事中,我们要做到严守自己的底线,但我们性格有时会游移不定,这时就不要再一味的自责,因为自责与极端的自我否定,并不会让我们从中学到什么,反而会让眼前浓雾重重而更看不清自己。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败给别人,而一次又一次却败给了自己。你把得失看的很重,你就会焦虑不安,就会时刻感到窒息,我们总是一次次的原谅别人,站在别人角度为其着想,为什么唯独自己却不能得到一次彻底的原谅呢?原谅自己一次还不够,而是十次二十次,无数次的去原谅和宽慰自己。成长不是靠不住的内省与自我否定来完成的,而是在一次次理解自己的过程中,体会得到的,它给内心的感受是温暖的,充满无限感激的。

接受自己的普通,并不是说就要放弃任何有助于成长的努力,相反,接受自己平庸的同时,我们每天也都在用积极的行动,来让普通变得美好,比如读书、比如写字、又或将感情融入每一首优美的旋律之中……普通也预示着我们有着常人都具有的共同弱点: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犹豫不决、偶尔的消沉、忧虑、恐惧、自卑等,或许它们会比别人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之中,但这也不是一定要给自己残酷的打上一无是处的标签的理由。

我是什么样的人,包括所有的内心感受,都来自自我认定,但有时也不得不承认思维的顽固性,它有时就像楔子一样被我们牢牢的插进神经的缝隙之中,有了它的这一紧固的特性,我们一次次努力的摆脱也成了徒劳,楔子插进思想又像抽了真空的吸盘,牢牢的吸附在我们的心理上,我们在摆脱无望时,便故作轻松的来面对周遭,逼迫着自己来完成与世界的交流与互动,但却发现愈是这样,内心的恐惧与焦虑却愈加强烈,我们无法赶走这些感受,未免又会变得更加失落。与其这样,倒不如允许它的存在,我们的一切感受也并非虚幻,它是真实的存在,但只是由于我们焦虑不安的情绪夸大了它的存在性,才让我们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真实的自我也并非如我们无端揣测的那样:封闭、谨小慎微、内心僵化等,即使这样,又怎么样?这些重要吗?别人怎样看待自己重要,还是对自己的内心感受重要呢?

窗外不远处,一列满载乘客的列车,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隆隆驶过,它仿佛在告诉我:这是一个庸常的日子,太阳也好似刚刚张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无神的看向大地。乘客或许各怀心情事与喜忧,赶往各自的目的地。阳光和往常一样,慵懒的洒在干枯的树枝上和坡地枯草上。一只不知名的小鸟飞来,卧在树枝上,忽又快速飞去。我在一隅室内平静的体验着一份平淡时光,它给我带来的内心感受,是百无聊赖,或是焦虑重重,或是平静如水,是什么样心理状态,完全取决于我对现实的认可和自我定位,我是什么样的呢?——即不力求超越,也并非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