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读书,其实在我十几岁的时候,便立下了读书誓言——要把所有的世界名著读完,并写出属于自己的文章。其间也断断续续读了一些名篇佳作,但却并没有坚持下来,真正将阅读养成一种习惯,成为我的一种生活,也不过十年时间。当初迟迟未能行动起来,而实现未来读书计划,用忙,或没有时间为自己开脱,只是为懒惰找得的一种勉强的理由与说辞罢了。
又回到了读书的根本问题上来了,就是读书究竟有何意义?最关键的一点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坚持,它并没有让我看起来有什么变化,或变得更好。比如,它没有为我增加财富,没有让我变得更加快乐,或时常会由内心涌现幸福的感觉。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仍会被时不时出现的焦虑和忧伤情绪所困扰,而深感困惑。
在我的感受里,读书它更像是一种“劳役”,而非灵魂解放的真正享受。我们完全可以把那部分花在读书上的时间,用来做其他事情——我们可以把它用在,午后的阳台,眯起眼睛,来享受阳光抚慰的惬意,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那样静静的躺着,也许就能体验到存在的意义;或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浏览它推送来的各种信息,感受它为视觉带来的神奇转换,我们的情感也跟随它不同的变幻而变幻,或捧腹,或忧伤,或令心灵振奋……真正做到了足不出户,便能纵览天下,而阅世间百态的“大气魄”。其实读书只是其中的一种,无论哪一种方式,只要我们觉得它能让我们得到心灵上的满足,体验到快乐,就是一种最佳的,且有意义的生活方式。
我之所以选择读书作为一种爱好,我只觉得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存在着一种这样的需求,和隐藏情结——在我的人生当中,迟早会将它作为一种追求来完成。也许刚开始的时候,只想简单的通过它来增长见识,扩大知识范围,或提高阅读和写作水平。它只作为把自己变得更好的一种工具存在着。但随着阅读量的增加与阅读范围的不断扩大。我慢慢觉得,读书,其实它不只是一种我所认为的“工具”,它让我认识世界的同时,更进一步认识了自己,让我知道,我不能再得过且过,混沌度日,我要选择一种清醒的方式,感受时光从眼前略过时所带来的体验。
当然,随着读书的进程越来越深入,我发觉,我接触更多的还是那些朴实无华、内容深刻、经得起时间检验的著作,尤其国内近代多位知名作家的名篇,读起来更让我爱不释手,受益颇深。书不在多,而在精,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作品。
读书是一件费心劳神的事情。把心锚在那一刻里,散漫的思绪,也被一种无形的外力归拢了起来,游移不定的心,再无法”自由飘荡”,只觉身心已被某种引力“吸附”。也正是那种不被约束的散漫思想,逐渐成为一种泛化的焦虑情绪,盘旋在我们的头脑中,成为思想的漩涡,痛苦的感觉便在那里产生。尽管人的心性时常不喜欢被管束,但,人们仍渴望清醒地活着,最终我们还是愿意把自己,通过某种“管束”,把心稳定在那里,长期坚持,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精神自由,读书便是这样一种最佳的修心方式,让一部分愿意与心同在的人们选择了它。
我越来越发觉,当初自己只存在于世界之中,而非自身。我在不断的向外寻求着自己,时刻都在用世界的标准与认同来衡量着自己——世界的眼光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究竟该以一个什么样子或姿态,来完成它的要求?我还有多远的距离要走?……等等。但,内心始终有一个满脸无助,而时刻等待拥抱的小孩,他被我冷落在那里,已不知多久。他也由当初天性被满足后的满眼光亮,到今天眼睛里堆满忧郁神色的转变,只是变得更加颓然,而不知所措。中间那段漫长的空白期,我用它来取悦了世界。这一切又是在我不自觉的情况下完成的,我总以为那样才是真正的我——空虚,患得患失,被抛弃的恐惧。因为这是世界为我塑造的样子。
我用僵硬的笑容,换得世界短暂的认可,并把它定义为生命的意义,其实,我距离真正的自己已非常遥远,一个无法测出距离的遥远。我的思考里,以那些远离真实的表面繁华,来组建起一个虚假而空洞的自我,真我已被我毫不自知的情况下,丢弃在角落里,世俗的喧声淹没了它渴望自由的呐喊,尘烟遮盖了它本来已有的真实面目。
这么多年的阅读经历在告诉我,读书并不能让我的性情彻底发生改变,我能清楚的感觉,我正在打开那个一直都在隐藏起来的自己,因为它所传递出的信息是这样:要做最真实的自己,而非成为别人眼中的自己。它让我懂得生命的意义,便是不断的走进自己,不断的认识自己的过程,用真心和自己交朋友,而非向外寻找自我。也就是说,读书的根本目的不是远离自我,而是让自己更加了解自己,更为清醒地活着。它或许会让我去感受或看到自己的脆弱,而不是拼命将它们隐藏起来,与世界隔离。读书也如修心,我们并未因它而变得优秀,但我们却能够从内心接受自己一直以来的平庸。
我原来总以为经过我的“努力改变”,世界就能归还我一个“优秀”的“不一样”的自己。其实,它却不停的在给我制造着很多否定自己的理由,于是,我不断的在反省,以心灵痛苦的折磨方式,在寻找自己身上的种种不足与缺点。心中始终有一个恒定的目标,就是只有把所有的缺点都彻底改掉,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自己,世界才能接纳喜欢上自己。殊不知,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这种信念,压根就是一种悖论,一种畸形的思想而已,它永远也无法让自己获得自由,只会让我们距离自己的本心越来越遥远。世间本就不存在完美,它是一种违背本性、南辕北辙且愚痴的疯狂举动,它为我们在创造无尽的苦痛,而非改变。“我”,被无情的压在了心底,已听不到那个带着渴望的呐喊,它渐弱下来,慢慢在成为我们的无意识……
散文和诗,丰富了我的内心情感,在这里,忧伤也变得充满诗意,绵绵不休的雨丝,已幻成天使的眼泪,垂挂在清冷的脸庞,耸动着肩膀,哀伤、孤独,它被遗落在世界的角落,无助的眼睛,已失去了往昔的光亮,它渴望被看见,渴望被拥抱……心中那啜泣的小孩……;文学为我建立起独立思考的能力,它让我看清世界,也认识了自己,懂得了我与世界的关系。我窥见到了世界的真实模样,它又以多维的视角让我读得它的全貌。它并非我看到的样子,它有险恶,也有善良,它有悲伤,也有无尽的快乐与喜悦,让我们以存在的方式而敞开心扉来接受它,因为它是亿万人的世界,它在不同人的眼睛里,显示着不同的姿态;心理学告诉我,世界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们的想象更是不切实际虚幻,我们总认为的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个幻像所组成。过去和未来都不是自己,只有眼前,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们不断的从内心雕刻着自己,以此来提高与世界的契合度,好让自己与彼更加吻合,但我们又不自觉的猜测着,我们的存在意义究竟几何;我们在渴望走进世界,但又不断的在排斥着世界,不断的将自己一次次投射进世界的身上,它又让我们一次次体验到心中升起厌恶的情绪,于是回避,逃离,只想从脑海中扣离出那令人厌弃的情境或模样。我们极其讨厌的世界,其实是在讨厌那个无法原谅的自己。
取悦着世界,也在对抗着世界,其实心中所有的乖戾,也都是在对抗自己,我们缺的不是取悦世界的机会,而是讨好自己的能力。
十余年的坚持阅读、习作,没有让我自觉发生变化,只觉得自己依然那么俗不可耐,依然苟且的活着;我也并未因此变得坚强,我仍是那么脆弱,那么容易忧伤,但读书却让我领悟到了一条真理,就是接受真实的自己,它包括着无助、恐惧、脆弱、孤独,还有那个总被我们批判得“体无完肤”、真实而完整的“自我”。
时时刻刻和自己做朋友,爱自己最原本的样子,无论我们对其多么厌弃,它都是最完整的自己,这才是读书和修养的真正目的与意义,在“劳役”中,敞开心扉,来体验生命所给予的一次次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