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每个人在一生当中,都有一段或几段美好,而值得怀念的回忆,尤其在童年时期,纯真而稚嫩的心怀里,更容易将那抹最清澈的微笑,存储于干净无比的心田。
我的童年与青年时期是在乡村中度过。童年,那段美好的回忆,并未因时代的久远而逐渐模糊,反而随时间的推移,更加清晰无比,似若昨日般在脑海中闪现。那是一个生命,在对周围逐渐有了意识后,而有的那份最本真的童趣。它的干净,如同山间那湾淙淙欢跳的溪水,纯净而清澈。心无杂念,带着目及水底的清澈,走近了眼前这个陌生而新奇的世界。对眼前的一切,装满好奇,也装满着生命特有的怯懦,来打开这个未知之门。对于我来说,出生的那个小小的院落,还有院子里,爷爷奶奶,爸爸和妈妈,便是我的全世界了。这里,也便成为了我读取世界的开始。
在我大约三四岁的时候,便有了清晰的记忆。我出生的那个老屋,至今,我仍能无比清晰地记起它的结构和布局。正屋是三间坐北朝南的三间土屋,从左起数是爷爷奶奶的卧室,以次是堂屋,和我爸妈的屋子,我就出生在这间门朝院子开着的卧室。仅靠院子的南端,是两间厨房,与通往大路的过道相连的南屋。每到夏天,我们全家便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享受着这通透的凉风。
堂屋与南屋之间有一道,石板铺设的甬道,所以每逢下雨,或下雪的日子,我们就少了别家,忍受满院的泥泞带来的忧怨,而多了自由通畅的欢乐。尤其是下雨天,小孩子的天性,便会冒雨奔跑在清凉的石板上,看那脚下飞溅的水花,享受这童年独有的欢笑,因为他觉得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自由自在,充满童年的乐趣。院子靠东墙是一间偏房,平时放些杂物,间或作爷爷短暂午休。
紧挨着这间东屋,有一棵经年老枣树。夏天,一到枣子挂满枝头(当然往往等不到成熟,便被洗劫一空),大伯的二姑娘,大我七岁、力气更大的二姐,便会攀上树枝,并把由青变黄的枣子,塞满身上所有的口袋,这才意犹未尽地缓缓下地。临走时只塞给我几颗还在泛青的"青疙瘩",一溜烟便跑回家中,独自享用了。
或许,在每个孩子的记忆里,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便是自己的爷爷和奶奶。反倒对自己的父母却印象模糊,在记忆的空间,也很难搜寻到他们的身影。听得最多的也是爷爷奶奶的声音。温柔与关爱的眼神、那满脸的慈祥,至今仍清晰如初。爷爷总是用那句我最爱听的话:"你就是我的小尾巴",来表达对于孙子的无限疼爱,让我开心无比,更让我感觉到,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当然,我的世界范围,就是我家的这个院子,最远的距离,也只是牵着爷爷的手,来到与我家门前路旁的池塘一池之隔的集市,但对于童年的我来说,已不亚于走向天际般那么遥远而陌生,心中便会升起面对未知的怯怯与好奇。每一个孩子对于世界的了解,都离不开爱的陪伴,爷爷便是引领我认识世界的第一人,是他为我开启了世界之门。每次爷爷外出归来,总少不了,为我带回孩子爱吃的糖果或点心,量虽少,但我却很享受,因为那是包含了爷爷对于孙辈的,无限宠爱之情!晚饭后,爷爷的膝头便成为了我的专座,这时爷爷便为我讲起了,连我都能倒背如流的故事来,但即便如此,它却仍能在爷爷的讲述中,让我感到意味无穷,百听不厌。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对于世界的最初认知,就是在爷爷的陪伴下,不知不觉间形成的。爷爷给我的印象,总是一副宽厚与安详的面容,他默默地做着手边的事,总是以充满慈爱的声音与我说着,孩子才能懂得的话语。
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什么事能让爷爷动怒过,但却有一次父母因琐事,而使脸上总是堆满慈祥笑容的爷爷发了怒。凭着孩子的直觉,我感觉是父母惹恼了爷爷,事后并未对爷爷一反常态的怒呵,而心生畏怯情绪,反而更觉他有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而对他更加敬畏与爱戴。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牵我前行的身影、那慈爱的眼神、逗引孩子发笑的故事,不时回荡在脑海里。共居一室的父母,我却很难收寻到他们的身影,尤其是父亲,无论我怎么苦思冥想,在记忆的角落,也无从窥见他伴我身旁的身影。童年时期,父亲的角色,是唯一不可缺失的位置,他们的陪伴对孩子的一生影响深远,但缺失的父爱,却定格在遥远的记忆。现在偶有想起,却总是那副冰冷,威严的面容呈现眼前,那对一个孩童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在一个生命最初阶段,温柔的眼神,爱的语言,,对那颗稚嫩的心灵,将带来无限的力量,逐渐形成孩子对于世界的正确认知,而交还于他一个完整且美好的童年,哪怕是你无声的陪伴,孩子也能感受到你所给予的爱。很遗憾,在我童年里,父亲是陌生的,在他的眼睛里,我读到的是威严。
四十多年的时光过去了,童年的记忆里,铺满着爷爷给予我的浓浓的爱。我的记忆空间里,是爷爷那慈爱的脸庞、是坐在他膝头听那娓娓道来的故事、是满院飞跑的童趣、是睡梦里,含泪的微笑、是走过沧桑,回望身后那株迎风欢跳的幼苗、是晨曦微露,天边那抹酡红,又是总能戳到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的,那最稚嫩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