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小小的偏好,就是每遇周末或节假日,在用餐时总喜欢佐以小酒,有了它,单调的用餐时间,也多了层浓浓的惬意之感,但这两杯只为增添惬意的酒量,一到大的饭局,兵戎相接间,只需几个回合,便被沦为“残兵败将”。口干舌燥,思维迟钝,每遇此时,我便落荒而逃,早早回房休息了。

这种早早离场的情形,看似不胜酒力,实则不善言谈而无力应酬的表现。平时能体会到的那种微醺状态,此刻也只剩下了四肢无力,昏昏欲睡的绵软之感,看着别人推杯换盏,畅所欲言的兴头,不禁羡慕起那种超高的人生境,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快味畅达,它突然让我感到好的酒量也是一种能力,可惜我很少能达到那种美妙境界。那一刻他们的心是舒展的,酒已为他们卸去了盔甲,飘飘然,无比惬意。

这种感受不多,但也偶有体味,只在自己那三两密友间不定期的小聚中,才能品味出这种感受来。昨晚,与两年未见的好友相约街边一小店,便开始了让美酒佐以兴致的密谈。我已年近半百,尽管不敢妄谈阅世已深,但也早已看淡了人世,密友间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畅谈,终又让人回归了自我,卸去世间那捆身的锁链,身心已觉倍感轻松与自由,没有具体的话题,更没有那种假情假意的恭维与奉承,你一言我一语,时间也在这种慢熬的话语中变得如丝般光滑。我们谈彼此的工作情况,谈彼此的孩子,也谈到了退休后的生活,谈到了人世间的各种丑陋百态,也谈到了看淡一切世相后的畅达与释然。不知不觉,一瓶高度白酒已一分为二,喝了个一滴不剩,再看时间,三个小时的时光,早已随缕缕的酒香,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眼前空空的酒瓶,我怀着几分惊叹便说:还很少能喝下这么多酒呢,二俩的酒量,却喝下了半斤高度白酒。虽有几分醉意,但仍兴致极高,我们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谈下去。尽管时隔两年的相聚,却恍若昨日般相见归来,气氛让人轻松愉悦,惬意畅然,我突然有种体会:是酒醉的人,还是人醉的人呢?那些表面热烈的场景,喝的面红耳赤,舌短腿摇,看似热烈非凡,实则让人冰冷难耐。再者,酒本身就是在意气相投的人之间,才能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毫无共同话题可言的场面,只能让人觉得酒味儿的辛辣与苦涩,哪里还有诱惑的味道可言呢?

酒,在中国已有数千年的历史,它也早已成为了一种浓厚的中国酒文化,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酒也便自然而然成了无可替代的友谊桥梁,酒为人们拉近了距离,酒也在历史的延革中,延生出独具地方特色,更带有中国传统元素的酒文化。但随着近年来商业往来的空前高涨,有着千年传统的酒文化,也在这种人脉交织的活跃与困顿中,已不知不觉发生着变化,也逐渐失去了它原本浓浓的香醇。浓烈中分明嗅出几分刺鼻的硝烟味,品味也变成了狂饮,于是拼酒、斗酒,在烟雾缭绕的酒桌间屡屡上演。粗野的吼叫,已不知不觉颠覆、撕裂着这种积存千年的文化,迷醉的双眼,不堪听闻的淫语、狂笑,早已让清亮的酒液失去了品相,粮食的精华,已使一条条神经兴奋到无可抑制的状态,酒以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已让人变得无知、无畏,形象尽失。

中国酒文化的精髓,在于它是一种微醺状态下达到一种境界,它是一种精神收敛到恣意旷达的美妙演变,它可以是一种孤独,可以是一种寂寞,它让孤独变得更有诗意,它给寂寞生出别样的韵致;它伴随经年的友情,时刻在岁月的慢熬中散发出年份的醇香。质朴的问候,也在浓厚的酒香中袅袅回荡…酒不是用来麻痹神经的,它不能治愈我们的痛苦,它只能在我们狂饮后,那股突袭而来的辛辣中,去体会神经被灼烧时的麻木,它让我们获得短暂的遗忘,而非心灵的释然与升华。所以慢饮与细品,才是它的文化精髓。它犹如文火在慢熬中所沉淀出的那种岁月点滴,轻启唇齿,让那年份的馨香,随真挚的话语在味蕾间绽放放、在喉间滚落,那一缕缕来自自然的幽香,回味在喉间,在质朴的友谊间萦绕、回荡…

所以酒是为友情熬制的佳酿,它滴滴都存有山泉的甘美、土地的芳香;它起源于纯净的自然,诞生于谷粒漫长的融合,它为纯洁的友情而生,它为干净的人格而清澈,那细密翻腾的酒花,分明就是山间的花朵,溪流的欢唱……玉液琼浆,清纯甘洌的美酒,照出了人品,也照见了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