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年,完成川渝之行后,便有了完成一篇有关都江堰的文章。尽管当时只有一周的行程计划,略显紧迫,但对都江堰还是做了详尽的观览。之所以对它一直没有一个较为完整的构思,还因它的人文历史的宏大而未敢轻易着笔,唯恐自己的拙陋,亵渎了它的高迈与伟大。时隔两年,我再也按耐不住一抒胸臆的冲动了,就贸然将它呈然于我的笔端。

在儿子的带领下,我们从成都搭乘旅行巴士,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便来到都江堰市。天公不作美,刚到城区,天空便飘起了小雨。景区距离城区边缘约一公里的路程,我们便沐着涔涔细雨向它靠近。不多时,我忽然被一阵以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声浪所震慑,在儿子的指引和讲解下,我们来到了一座狭长的有着高耸穹顶的廊桥,巨大的轰鸣,便来自于桥下。它是由上游不远的"鱼嘴"处分流而下而形成的内江,从这里再流向下游的川西大平原。我们随着人流继续缓步向前,此时小雨渐停,太阳已从云缝中钻出,这也是林木繁郁江水川流的地理所特有的气候景象,所以正值八月末伏酷热的天气,但山中多雨湿润的气候,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暑气,反倒一阵阵砭肤的凉意,泌人心扉,身心倍感润朗。

在儿子的指引下,我们穿过人流熙嚷的金刚提,眼前便出现一块更为开阔的地带,它犹如行驶于江水之中的庞大的舰艇,停驻于湍急的江流之上。而"船舷"的四周此时早已站满了举起相机忙于拍照的游客,生怕错失这难得的机遇,而遗漏眼前壮美的景观。江水滔滔奔泻而下,震摄人心的轰鸣压过了人们因兴奋而起的喧嚷。一碧的晴天散落着几簇厚厚的云团,远处层峦叠嶂,黛青色的山峦云霭环绕,蔚为壮观。一条穿越莽莽群山,宛若巨龙,一路奔袭而来的江水,更彰显了它宏大的气势。它咆哮着,嘶鸣着,它们又如一群困于山野已久的猛兽,向下游奔泄而来。你追我赶,簇拥着,吼叫着,撞向岩壁,飞溅着,翻卷起如万条鱼跃的白浪,升起层层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耀眼而多彩的光芒。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心中有种无法言壮的震撼与恐惧,这条湍急而迅猛的江流来自于更为遥远的高山与峡谷,来自于令人敬畏的大自然。是的,也正是对自然的敬畏,才有了李冰父子超凡智慧造就的天下称奇的"鱼嘴"金刚堤,才有了川西平原千年水患的泽国变沃野的伟大转变。旅游5A的最高等级已无法定位它的伟大,它早已超越景观范畴,它是凝聚华夏精神与智慧的圣地,它是具有科教意义与人文精神,无法超越的文化乐园。

静态下的水,安静如处子,会让人们升起无尽的誉美之词来抒发对于它的眷爱。但它们一经汇集于江流便成为咆哮湍急的猛兽,再没有了柔若无骨的温润,再没有了柔美可人的乖顺,尽管它始于岩缝经于草泽,一身的野朴和纯净只要汇积成为江河,瞬间便能恢复它野莽的本性,但在这里湍急而咆哮的江水仿佛被施了一种魔法一般倾刻间便得以驯服。在"鱼嘴"处乖乖地听任有序的指挥,而分成了外江与内江两路江渠。千万年凶猛挥泄的庞大气势,在这一刻彻底得到的归伏。被分解之后而形成削减迅猛之势的内江,经宝瓶口继续向下游流去,让它的芳泽去浸润万顷良田,让它成为有着华夏美誉的天府之国。

生于内地的我,看惯了流经中原大地的黄河水,看惯了,黄河滩地丰美肥沃的万亩麦田,也更知在她历经数千年历史所给中原大地带来的无数次的水患灾害。但今天来到的川西腹地,让我领略了这条群山峡谷中的江流的伟壮,也读懂了它曾经荒野泽国中的百姓无望的眼泪,更读懂了它千里泽国变沃野的伟大延变。这一刻,我似乎不大认同了历史给予秦皇反叛与暴君的定位,反而觉得没有他大一统的高瞻远瞩的气魄,也就没有对李冰战略意图上的委任,更不会有政治上的委任后,在李冰这里将它延化为一种更具深远历史影响力的生态使命。他让肆虐的江水下的泽国变为浸润华夏的天府。他改变了中国历史中的伟大格局,这一伟大壮举让华夏大地从而有了后备的保障资源,而润泽万方。

清冽的江水在眼前"鱼嘴"处,听话地向两边分流,我们的先辈们在两千多年前就懂得了天人合一的智慧。自然面前心怀敬畏,对山的敬畏,对水的敬畏,这也便是天地之道,道是什么?道是敬畏,是遵循,道不是人能胜天的豪迈与轻狂,更不是在自然面前的肆虐与践踏。李冰父子用自己的智慧与毅力造就了这一伟大的世界奇观,这一伟大的水利工程,它让华夏受益让世界称奇。我徘徊在林木葱郁的金刚提之上,眼前是景仰李冰父子而建造的二王庙。频繁进出着膜拜的游客,他们在心中表达着一丝对这对伟大父子的敬仰与遥思。一九八零年打捞出水的一尊手持钢锸的石像,据考证是当年为纪念李冰为他雕刻了一尊石像立于江提之上,寓意为水神,保佑一方平安。今天李冰父子早已离我们远去而成为史书中的记载,但他们为人类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将延绵千古,庇荫万代,令后人景仰。

走出都江堰,我还沉浸在思索中。都江堰,江水滚滚,它一刻也不停歇地奔涌流淌,它滋润着川西大地,也助长了华夏的文明,它见证了历史,见证着历史,在它身边曾经发生的变化……